**时间: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夏**门板被我抵得死死的,只留下一条细缝。
我的心怦怦首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红色的潮水涌进了村子。
那不是官兵,也不是寻常的**。
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庄稼户衣裳,却个个头上缠着猩红的布条,有的甚至**着上身,露出黝黑精瘦的胸膛,上面也用朱砂画满了稀奇古怪的符咒。
手里拿的家伙更是五花八门,大刀、红缨枪、铁尺、三股叉,甚至还有锄头和木棍。
他们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眼睛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嘴里高声念诵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刀枪不入”之类的咒语,声音嘶哑而狂热,混杂着脚步声、喧哗声,像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鬼兵。
庄子里鸡飞狗跳。
狗吓得夹起尾巴狂吠,又被一脚踢开,呜咽着躲到角落。
村民们吓得门窗紧闭,但也有几个胆大的后生,或者平日里就游手好闲的,竟也跟着兴奋起来,探头探脑,甚至有人跑出去加入了他们。
“搜!
搜出二毛子!
烧了洋**的邪物!”
一个像是头目的大师兄,挥舞着鬼头刀,声音尖利地喊道。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开始挨家挨户地砸门、**。
哭喊声、呵斥声、砸东西的声音瞬间取代了刚才的念咒声。
我家的破木门,没能挡住他们。
“砰!
砰!
砰!”
沉重的砸门声像擂鼓一样砸在我心上。
“开门!
查二毛子!
窝藏洋货,与洋毛子同罪!”
门外是凶神恶煞的吼叫。
爹的脸色灰白,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颤抖着手拉开了门帘。
门猛地被撞开,几个红布包头的大汉闯了进来,带进一股浓重的汗臭和尘土味。
为首的那个,正是刚才喊话的大师兄,他目光扫过家徒西壁的屋子,最后落在爹身上。
“你就是张木匠?”
他斜着眼问。
“是…是小人。”
爹低着头,声音发紧。
“听说你给洋人的火轮子做过工?”
“回…回大师兄的话,就是…就是修补了点零碎,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大师兄猛地提高嗓门,“给洋**卖力气,就是帮洋**害咱中国人!
你就是二毛子!”
他身后的人立刻跟着鼓噪起来:“二毛子!
烧死他!”
爹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了:“大师兄明鉴啊!
小人就是手艺活,绝不敢做害人的事啊!
小人恨洋**…呸!”
大师兄一口浓痰吐在爹面前,“你的心早就被洋**收买了!
搜!
看看他家有没有藏洋**的邪物!”
那几个人立刻在屋里翻箱倒柜起来。
破坛烂罐被砸碎,仅有的几件破家具被推倒。
娘吓得瘫坐在灶台边,无声地流着泪,紧紧搂着我。
我缩在娘怀里,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爹藏在柴火垛后面的宝贝工具箱。
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汉子一脚踢散了柴火垛,那个油腻腻的木盒子露了出来。
“大师兄!
有发现!”
他兴奋地喊道。
工具箱被拎过来,扔在院子当中。
大师兄用刀尖一挑,盒盖开了。
刨子、凿子、锯子散落一地。
他的目光在那些工具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个用油布单独包着的小包上。
他用刀尖挑开油布。
那几根闪着寒光的洋钉子,静静地躺在土地上,在夏日毒辣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几根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又邪异的洋钉子上。
大师兄的眼睛猛地亮了,那是一种发现了致命罪证的狂热光芒。
他弯腰捡起一根钉子,举到空中,对着所有围过来的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异常尖利:“看!
这就是铁证!
洋**的邪物!
只有洋**的船才用这种钉子!
张木匠,你还有何话说?
你用这邪物,坏了咱庄子的**,引来了旱灾!
你就是洋**派来的奸细!”
爹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完了。
那冰冷的光,不仅刺疼了我的眼,也仿佛刺穿了我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掌心里那个刚刚结痂的水泡,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
小说简介
《百年血泪路》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喜欢斑点龟的江妍妍”的创作能力,可以将张福生张福生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百年血泪路》内容介绍:**时间: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夏 -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春**我是张福生。打我记事起,我们鲁西这片土地就跟天上的日头一样,没个软和时候。光绪二十五年的夏天,毒日头更是能把地皮都烤焦了。田里的高粱秆子蔫头耷脑,叶子卷了边,泛着一种叫人心里发慌的枯黄。地上的土,不再是土,成了细细的粉末,人走过去,能扬起一人多高的尘烟,半晌落不回地上。爹是张各庄唯一的木匠,话不多,整天跟他的木头刨子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