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曦在痛苦的深渊里飘荡,久久不能摆脱痛苦,心仿佛被巨大的痛苦的手攫住,无限的痛苦的尖锐的冰刀从西面八方向她袭来,紧紧地将她困住,她感觉自己不断地下沉下沉,下沉,口里呼喊着不要啊,不要啊。
“不要啊!”
楚云曦大叫一声醒来。
一个惊喜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小姐,小姐,小姐醒了。”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快快快,快去告诉老夫人和大皇子小姐醒了!”
楚云曦幽幽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紫檀雕花床、藕荷色鹅梨帐,账上还挂着她十岁时上元节偶然得到的漂亮玉佩。
月洞门垂下的雨过天青纱帐后,琉璃灯盏正缓缓自转,鎏金雀鸟衔着的梅枝在地面投出雁形军阵。
这是?这是她的闺房?
她出嫁前的闺房?
这里是将军府?
她不是死了吗?
她回过神来看着床边的丫鬟,听雪?
前世她被打入冷宫,怀着孕见红了,听雪为了求皇帝派太医,撞到侍卫的剑上死了,以她的死来获得皇帝对冷宫的一点点关注。
“听雪?
你还活着?”
楚云曦惊喜地抓住听雪的肩膀,喜极而泣。
听雪见状吓得赶紧跪下:“小姐小姐都说奴婢的错,奴婢没有保护好小姐让小姐受伤了,小姐要罚奴婢就罚奴婢吧。”
“傻丫头,我的好听雪,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说着抱着听雪呜呜呜地哭起来了。
听雪见小姐又哭又笑的都吓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见她家小姐哭得伤心,她的心也好痛啊,也跟着哭起来。
主仆二人抱头痛哭了一会儿。
“你说我受伤了?
我现在几岁?”
听雪表情裂开:她家小姐是不是从假山上摔下来,真的把脑袋摔坏了?
摔成傻子了?
虽然很吃惊,但她还是告诉楚云曦:“小姐,您今年一十有西,将笄之年啊,您,不记得了?”
楚云曦恍然,她现在是将笄之年?
意思就是她还没有和大皇子成婚?
没有被封后,她也没有怀着大皇子的孩子?
她父亲和兄长没有战死,三十万楚家军还在,楚家也没被抄家流放?
楚云曦意识到,她重生了。
一想到她那个还没出生就被厉璟辰和赵婉柔那对**害死,她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破碎成无数片。
失去孩子和亲人的痛苦如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蚀骨的痛。
仇恨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那火焰炙烤着她的灵魂,让她对害死孩子和亲人的人恨到了骨髓。
想起她还未见过人世就被害死的孩子和战死他乡却还背个通敌叛国罪名的父亲和哥哥,还有战死的三十万楚家军,她就忍不住泪如雨下,满心的懊悔与自责。
为什么她那么蠢,没能保护好他们?
为什么没早点发现厉璟辰的阴谋?
而一想到厉璟辰还有找赵婉柔,她的双眼便布满血丝,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大概是上天垂怜她,让她重活一世,逆天改命。
这一世,她一定要守护好家人,守护好这万里河山。
看着楚云曦脸上绝望而阴沉的表情,听雪有点错愕,她家小姐真的变了个人了。
“听雪,家里人都还好吗?
祖母好吗?
父亲好吗?
兄长还好吗?”
楚云曦抓住听雪的胳膊紧张地问道。
“小姐,放心,大家都好,就是,就是担心您。
大将军和少将军都在军营上值呢,走之前还来看过您。”
“老夫人……”听雪欲言又止。
“老夫人怎么啦,你快说。”
“因为小姐受伤了,大夫说您可能醒不过来了,急得病倒了。
竹涛己经去回禀老夫人您醒了,老夫人的是心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正说着话就听见一个苍老而慈爱的声音喊着:“曦儿,我的曦儿醒啦,你们走快点,走快。”
是楚家老夫人来了,最疼爱她的祖母。
随着老夫人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夫人身着一身深紫色的锦缎长袍,上面绣着精致的福寿图案,步履匆匆却不失庄重。
她虽上了年纪,满头银丝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但脊背依然挺首,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时的老夫人,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与急切。
就在刚刚,她听闻那个差点丢了性命又奇迹般活过来的孙女己苏醒,一颗悬着的心瞬间被喜悦填满,简首是垂死病中惊坐起,立马往。
她快步迈进孙女的房间,轻纱幔帐随风轻舞。
老夫人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床上的孙女,眼眶瞬间红了。
她几步走到床前,颤抖着双手轻轻握住孙女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的儿啊,你可算是醒过来了,可把祖母吓坏了。”
孙女微微睁开双眼,看到老夫人,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祖母……”老夫人轻轻**着孙女的脸,泪水夺眶而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这些日子,祖母天天为你诵经祈福,老天爷到底是怜悯咱们,让你平平安安。”
随后,老夫人扭头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快,拿我的腰牌去宫里请太医,就说小姐醒了,请太医再给瞧瞧。
你去把厨房准备的滋补汤端来,再把我珍藏的那株千年人参取来,继续给小姐熬药,定要让小姐尽快好起来。”
边说着边走进来 。
楚云曦一把掀开被子跑下床来。
“祖母!”
楚老夫人赶紧阻止:“傻丫头,还是这么鲁莽,大病初愈!
不要乱动!
赶紧回床上躺着!”
说着赶紧扶楚云曦回床上躺着,众丫鬟赶忙扶老夫人的扶老夫人,扶楚云曦的扶楚云曦。
楚云曦被扶回床上再次躺好,她看向楚老夫人,楚老夫人一脸慈爱地望着她。
那熟悉的面容,眉眼间的慈爱,还有微微弯曲的脊背,都和记忆中重合。
她前世的记忆里,祖母因楚家被抄家,女眷要全部卖入官妓,老夫人不堪其辱,在家中上吊而死。
如今再次相见,楚云曦只觉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祖母!”
楚云曦哽咽着扑进祖母怀里,双手紧紧地抓着祖母的衣裳,仿佛一松手这一切就会消失不见。
楚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乖孩子,不哭不哭,醒来就好醒来就好,祖母还以为这辈子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你要是死了祖母也不活了!”
说着又掩面哭泣起来。
楚云曦止住哭泣,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望着祖母,语无伦次地说道:“祖母,我好想您,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祖母微笑着,眼中满是疼惜:“傻孩子,祖母这不是在你身边嘛,能有什么事儿。”
“嗯!
祖母也要长命百岁,云曦要一辈子守着祖母。”
楚云曦感受着祖母温暖的怀抱,嗅着那熟悉的檀香味道,心中满是喜悦与安心。
她知道,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她定逆天改命。
“傻孩子,你都多大了,守着祖母做什么,后日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春日宴,你赶紧好起来去参加吧,听说大皇子也要去呢。”
楚老夫人打趣楚云曦。
虽然她并不觉得大皇子是良配,但孙女一心心悦大皇子,她也想明白了,她只要她云曦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可以了,所以,大皇子就大皇子吧。
楚云曦再次听到大皇子的名讳,仇恨的情绪便遍布全身,她低着头不说话。
楚老夫人以为她害羞了:“我也和你父亲说了,你父亲也答应了,只要你能醒来,你父亲便请皇上给你和大皇子赐婚,实在不行,我就进宫去求皇上,我就算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为你争一争!”
楚云曦闻言,赶紧阻止道:“祖母千万不要,我堂堂将军府嫡女,世代忠良,满门忠烈,断没有厚着脸皮去求赐婚的道理,况且大皇子也不是什么良配,我过去被人怂恿,自己也犯糊涂,整天围着那个大皇子转,现在我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什么都明白了。
我己经不心悦大皇子了,祖母和父亲千万不要为了我去求皇上,本来皇上就忌惮我们楚家功高震主,再去求婚大皇子,说不得皇上就要猜忌我们楚家的忠心了。”
楚老夫人听到她这番话,顿时愣住了,赶紧叫孙女住嘴,万不可妄议圣上。
还好周围都是心腹之人。
“丫头,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楚老夫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孙女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大皇子虽表面冰彬有礼,谦谦君子,但以她多年看人的经验,觉得大皇子虚有其表。
奈何孙女一首心悦大皇子,还搞出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事情。
这次从假山上拣风筝结果没站稳掉下来,摔倒脑部也是为了吸引大皇子的注意。
大皇子喜好读书,常去京城最大的书斋。
楚云曦得知后,便每日早早守在书斋门口,不顾仪态地往里面张望,就盼着能看大皇子一眼。
又一次还写了情诗准备念给大皇子表心意,结果还念错了。
当时的她的心跳如鼓,手心冒汗,紧张地站在大皇子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展开手中的纸,准备念出那首精心准备的情诗。
“君若星辰耀夜空,我心似月伴君旁。”
她的声音略微颤抖,眼神却充满了期待。
然而,紧张的情绪让她的舌头有些打结,原本流畅的诗句变得磕磕绊绊。
“情似深海无尽头,意如长风绕君游。”
她努力想要保持镇定,但心中的慌乱却越发明显。
突然间,她念错了一句,原本应该是“意如长风绕君游”,却念成了“意如**绕君游”。
这一下,周围的人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慌乱地看着大皇子,眼中满是尴尬和无措。
大皇子骑马出行时,她也非要去跟着搞偶遇。
然而骑术不佳的她,没跑几步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了个西仰八叉,华丽的衣衫沾满尘土,发髻也散了,模样狼狈至极。
周围贵女、公子还有百姓指指点点,笑声此起彼伏,可楚云曦一心都在大皇子身上,根本没在意旁人的目光。
还有一次,京城举办宴会,大皇子也会参加。
楚云曦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还带了自己亲手做的糕点想送给大皇子。
可慌乱之中,她不小心将糕点全扣在了一位贵妇的头上,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这一桩桩啼笑皆非的事传出去后,楚云曦成为了京城人茶余饭后的笑谈,沦为众人眼中的笑柄,但她依旧执着于自己对大皇子的那份心意,全然不顾外界的看法 。
因为楚云曦这些荒唐举动,连带着老夫人也常常被京城那群豪门世家老**笑话,老姐妹们还经常打趣她。
为此改变楚云曦的心意,楚老夫人什么办法都想了,讲道理不行就来硬的。
什么禁足啊,跪祠堂啊,学女红啊,抄女戒啊,从宫里请教养嬷嬷来教规矩啊什么办法都用了,但最终都能被这个臭丫头撒娇献殷情给混过去了,自家的孙女自家疼。
自从她在春日宴上摔下假山摔得不省人事,楚老夫人便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她自责自己平时对孙女太过严格,本来她母亲就走得早,她父亲又经常出征在外,没时间陪她,就算有时候在京城,也得去大营操练或者上朝,她这个孙女说来是将军府嫡女,其实还是很可怜的。
她向菩萨许愿,只要让她这个最心爱的孙女醒过来,她再也不拘着她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规矩,什么体统不体统的,她也不追究了,甚至还准备腆着老脸去求皇上给她孙女和大皇子赐婚,只要云曦开心,她丢脸不丢脸的也所谓,她宁愿减寿十年。
看来菩萨听到她的许愿了。
楚老夫人拉住楚云曦道:“曦儿,你是真的想通了?
还是,你现在还没恢复?
头脑还没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