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宁祁强撑着困倦的脑袋从床榻上爬起,扯过棉衣穿戴好迅速将自己清洗一番,走到屋外伸了个懒腰。
现在是初冬时节,过些日子要落雪了。
虽然在寒冷的天气落了水,但好在宁祁运气不差,昨夜一碗碗药汤强灌下去,今早起来己经好了大半。
三人的家在青峦山顶一处小院落,周围篱笆桩围绕,不远处一棵硕大的老树,具体是什么种类,宁祁看不太清,叶子掉了**,光秃秃立在院外。
几间木屋紧挨着一起,半新不旧,不至于破败,也没好到哪去。
出门左拐尽头是厨房,寻了铁锅燃起一汪火焰,笨拙烧了一锅开水后,她坐在灶台前犯了难。
厨房屋顶,是漏风的。
锅碗瓢盆,是碎了边边角角的。
粮桶存货,是老鼠来了逛完,都摇摇头叹气的。
开过厨房柜门和蔬菜篮子,白米所剩无几,自打老头溜后,除了白衍在山下算命摊子挣点铜板,三人几乎是坐吃山空,眼看着年关将近有弹尽粮绝风险。
宁祁一抱臂靠着墙壁思考着,决定不能坐吃等死下去。
于是早膳时“我要下山”宁祁对着喝稀饭的二人说道。
“什么?”
俩脑袋从饭碗里抬起,异口同声齐齐看向她。
“我们三人一起去山下赚点钱回来,再这样下去只能喝西北风了。”
宁祁两口饮完稀饭汤,一抹嘴放下碗筷。
“屋子后面有一小块菜地,我种了一些白菜囤着,不至于**的。”
晚棠收拾着碗筷回应。
“不能大过年还啃白菜梆子吧,实在不行我和白衍一起出去,你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宁祁看向白衍,他正愁眉苦脸用舌头对着牙缝里一块咸菜较劲。
忽然抬头用筷子一端敲了一下宁祁的脑门:“没大没小,叫师兄!”
宁祁抱着脑袋瞪着他,盘算着不如明日往他稀饭里加点巴豆。
晌午时分,白衍左右拗不过,十分不情愿带着这个脑袋刚刚灵清的姑娘,背着一箩筐他挣钱的杂物,踏上了下山的路。
青峦山离山下小镇大约一个半时辰的路程,二人肩并肩走着。
宁祁捉摸不透这师兄古怪的性子,踌躇着开口:“师兄,师父以前一定教过你很多本事吧,他原先当过术士,那你一定会捉妖降鬼的功夫。”
说着,她从地上捡起一段树枝,嘴里念念有词,朝天空挥舞,按照幻想中的高手姿态对着空气打了一套丝滑小连招。
白衍翻了她一眼,不忍再看,内心暗叹行为还是和傻子没区别。
“不会,通通不会,会几招算命掐指,半灵不灵,运气好开张一次赚到七八天的饭钱,运气不好被拆穿就使出绝技。”
宁祁把树枝夹在胳肢窝,好奇凑近了问:“什么绝技?”
白衍也低头向她靠去,高挑的马尾尖垂落身侧,他附耳轻声说:“脚底抹油,撒腿就跑。”
她沉默不语。
被人揭穿后打死的几率好像比赚到钱的几率还大,宁祁把手上树枝一扔,摇摇头,不如靠自己另寻出路。
青峦山下小镇名为临水镇,西侧一条大河引入镇内,分割出东西南北西条街。
白衍幼时和老头就在西条街轮着支摊子,当初老头在的时候还能靠一张高深莫测的老脸糊弄人,如今只剩白衍俊俏面孔一张,路人瞧他几眼,无一停留。
他们寻到西街边一个人来人往的角落,支起竹竿子,竹竿子上用麻布粗制一面写上“算命”两个大字,下行有一列小字:“看**”背面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小字:“不准不要钱”放了两条木板凳,白衍一**占了一条板凳。
“哎呀,难啊难啊。”
他第八次唉声叹气后,瘫坐着边抖脚边抱怨:“生意难做哟。”
宁祁揉了揉耳朵,觉得他还挺嘈杂的,呜呜**特别烦人,烦归烦,她忍着没吱声,也扯了一条板凳坐下。
白衍用胳膊杵了杵身旁人:“你也别傻坐着,起来吆喝两声。”
“我不要!”
宁祁忍不住拍开师兄手肘,干脆利落拒绝,伸出手一摊:“给我点钱,我去东街逛逛。”
白衍在宽大衣袍中左掏右掏,摸出两个铜板往她手心一塞:“拿着,玩去吧。”
宁祁接下两个铜板,嬉皮笑脸道了谢,虽然不多,也算是第一笔小财富。
塞进贴身衣物的口袋里,迈着轻盈小碎步向街道另外一头溜去。
西街不算冷清,是一些小商贩的聚集地,一路向右行走到东街,屋梁构造以及各路摊贩才稍稍显出繁荣和热闹。
宁祁从包袱里掏出半块馒头,这是小师妹宁晚棠早上怕她出门在外饿着肚子,硬塞进去的。
边走边啃,噎得脖子抻出二里地,等她意犹未尽将最后一口馒头混着唾沫星子咽下,步伐停留在一间酒楼前。
小二站在酒楼门口,扯着嗓子大声吆喝着揽客,他的目光不停地扫过路过的行人。
他不经意间瞥见了不远处的宁祁,自觉慧眼识人,一副穷酸相,所以装作没有看到,继续招呼其他客人进内。
宁祁脚步踌躇,不太想上前,这一看并不是什么好相谈的主。
她有些迟疑,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小二面前,开口问:“小哥,请问你们酒楼招工吗?
我手脚勤快,什么活儿都能干。”
小二没给好脸色,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似的:“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哪来的上哪去,耽误我们做生意!”
说完用黑洞似的鼻孔朝着她冷哼两声。
见这小二欠打模样,宁祁脑子发涨,差点要当场抡拳与他互殴。
但转念想,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如果在这里撕打起来,是给白衍找麻烦不说,可能反遭他痛打。
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人下菜碟,狗眼看人低,不就是看自己穿得穷酸,没几个银钱嘛。
这边行不通,换个门试试。
这么想着,懒得和小二过多纠缠,默默地转过身,朝着酒楼的后门走去。
酒楼规模中规中矩,共有三层。
前门敞开,迎八方来客,一楼是迎宾客用餐的大堂,二楼供人饮酒作乐,三楼是文人墨客的雅房。
楼内热闹非凡,宴客觥筹交错声混酒香饭菜香随着笙箫乐器传出大街,送入宁祁的鼻腔里,刚才吃下肚的馒头化作酸水,顶出两个闷嗝。
西街走到东街,一路打探,就这座酒楼最热闹,她揉揉肚子,琢磨着也许在这里也许能找到赚钱路子。
走过一条青石小路,来到后门。
后门人群来往忙碌,端盘上菜,部分是打杂的年轻伙计。
一个大约西十来岁的厨娘正蹲在水池旁洗菜,面带温和笑意,与旁人说说笑笑。
宁祁攥着衣角躲在暗处看了许久,觉得这个大姐很和善!
有戏!
她一**气模样,小步走上前乖顺询问:“大姐,请问一下,你们酒楼后厨缺帮手吗?”
厨娘停下手中活,拆下围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见她模样机灵,一身粗布棉衣里三层外三层包成一个嫩生生的球。
忽然想到自家年龄相仿的女儿,心底生出一阵心疼。
她将双手麻利的在围布上蹭了蹭:“多机灵的小姑娘,这么小就出来找营生了?”
宁祁抿唇低头,含羞带怯似的侧过身,不经意露出一块衣服上的补丁,作出点穷苦相:“家里穷,想出来挣点钱过年。”
大姐人善心软,眼圈都快红了:“缺个打杂的,工钱不多,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和掌柜的说一下。”
宁祁听完一乐,咧开白牙就要笑,及时反应过来不能太跳脱,立马收牙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着:“大姐,你叫我小七就行。”
可算是有钱赚了,喜滋滋的浑身都要冒热气,快步走到人前:“大姐,这青菜我来洗吧,我手脚麻利干活有劲!”
与此同时,白衍在西街倚着墙壁打盹儿,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路过,停在小摊前,犹犹豫豫开口试探:“你这算命的,这么年轻,真有几分本事?”
白衍懒懒抬眼:“有没有本事你算完不就知道了,反正不灵不收钱,你要算什么?”
“我不算命,想问问,小师父,你会驱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