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原来是少寺丞大人驾到!”
关彦泽脸上的肥肉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慌忙合手深鞠一躬,随即扭头冲着门口那两个木头似的官差厉声呵斥,“有眼无珠的东西!
胆敢阻拦少寺丞大人?
你们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吗?
还不快滚开!”
两名官差被骂得浑身一激灵,茫然地互相指了指,又看看楚云,最终在关彦泽凶狠的目光逼视下,赶紧抿着嘴,侧身让开了大门。
“少寺丞大人您请,您请!”
关彦泽**手,腰弯得更低了,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您想进去看看,那是天经地义!”
楚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弄得微微一怔,心下暗道:这胖子,谄媚的功夫炉火纯青,活脱脱一个见了董事长的总经理。
可惜,这种机灵劲儿,还是留给需要它的人吧。
楚云没理会他的奉承,径首迈步走进摘星楼。
关彦泽立刻像尾巴一样紧紧跟上。
楚云心知自己先前未表明身份擅闯现场确有不妥,倒也不怪这胖子阻拦。
关彦泽同样打着算盘:不知者不罪,这位少寺丞大人想必也拿自己没辙。
两人各怀心思,再次踏入这弥漫着焦糊味和诡异寂静的现场。
这一次,楚云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帕,准备捂住口鼻——嗯?
手帕呢?
他上下摸索一番,确实不见了踪影。
他略一思忖,目光扫向门口,随即转身朝那个显得格外拘谨的小官差走去。
那小官差见楚云去而复返,目标明确地走向自己,吓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强自镇定,挺首了背脊,脸上写满了紧张。
“借你手帕一用。”
楚云走到近前,首接伸出手。
小官差闻言,紧绷的神情明显一松——还好,不是问罪!
这些大人物往往喜怒难测,但通常有仇当场就报,既然只是借东西,那便无碍。
他赶紧伸手入怀,摸索片刻,从腰间摸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白手帕,双手恭敬地奉上。
“多谢。”
楚云接过手帕,入手便觉一丝异样——这手帕的布料细腻柔滑,带着一股若有似无、沁人心脾的淡雅幽香。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方递帕的手——指节分明,皮肤白皙细腻,甚至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光泽,与那张饱经风霜、明显受过日晒雨淋的脸庞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你的手……”楚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小官差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语速飞快地解释:“回禀大人!
小的是中央县衙仵作,常年奔走于各等现场,风吹日晒在所难免。
故而每日必精心养护双手,不敢有丝毫懈怠,只为验看时能更精准些。”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甚至特意拉了拉自己那比旁人稍长的袖口,仿佛是为了印证“保护”之说。
楚云目光在他脸上和袖口处停留一瞬,那双手的违和感仍在心头盘旋,但对方解释得滴水不漏,他暂时按下疑虑,点了点头。
“正好,你也跟着进来。”
楚云吩咐道。
“是,大人。”
仵作垂首应命。
三人来到舞台边缘。
舞台高出地面一米有余,此刻整个台面都被一层厚厚的、细腻的白色粉末覆盖,宛如铺了一层新雪,显然是那森白火焰燃烧后留下的奇异灰烬。
令人惊异的是,舞台中央那张古琴竟安然无恙,丝毫无损。
琴旁摆放的桌子也完好如初,只是桌上空空如也——那酒壶与酒杯想必己化作了地上的**。
楚云登上舞台,脚步轻缓地走向古琴。
刚近前,一束清冷的银辉陡然刺入眼帘,令他微微眯眼。
定睛看去,才发现是屋顶某处巧妙安置的镜面,将窗外的月光精准地反射到了琴台附近。
月光?
楚云心中警铃微动。
难道这诡异的火焰与月光有关联?
“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要紧之处?”
关彦泽也小心翼翼地挪上舞台,他沉重的脚步踩得木板吱呀作响,整个台面都仿佛随之轻颤。
他凑到楚云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关巡案,”楚云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忍不住侧目,“你这身板……是该减减了。
再晃下去,我怕这台子要散架。”
“嘿嘿,大人教训得是,教训得是!
卑职回去就减,一定减!”
关彦泽连连哈腰赔笑,额上渗出细汗。
楚云不再看他,转向台下的仵作:“将这些地上的**小心收集起来,密封装好,不得有丝毫遗漏。
另外,”他又看向关彦泽,“现场这些昏迷的人,等他们自然醒来后,务必仔细检查,确保身上没有沾染任何可疑之物,清理干净再放他们离去。”
“是,大人!”
仵作立刻领命,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囊中取出一只处理过的、柔韧的羊肠袋,开始小心翼翼地收集粉末。
“诶!
好嘞!
少寺丞大人放心!
卑职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关彦泽拍着**保证。
楚云不再多言,纵身跃下舞台。
他展开那方素白手帕,轻轻掩住口鼻,隔绝空气中残留的焦糊与那奇异**的味道。
关彦泽见状,也笨拙地跟着跳下,亦步亦趋地跟在楚云身后。
“关巡案,”楚云边走边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透过手帕的细纱观察着关彦泽的反应,“你们大理寺或县衙的仵作之中,可有女子当差?”
关彦泽脚步一顿,脸上肥肉微颤,露出一个为难又讨好的笑容:“少寺丞大人明鉴,洛安城太大,三教九流,藏龙卧虎,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卑职位卑职小,这等具体的****,实在……不甚清楚啊。”
他**手,眼神闪烁,回答得圆滑又含糊。
楚云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专注收集粉末的仵作身影。
手帕上传来的淡雅幽香确实令人心神微宁,但这香气……是女子惯用的熏香?
还是某种能安抚心神、便于接触**的特殊药香?
每日对着那些……用点特别的香料,倒也说得通。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不再追问,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摘星楼。
那方带着奇异香气的手帕,依旧轻掩着他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