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雷狮在吃饭时偷偷的踢安迷修,十岁的雷狮会跟在安迷修身后要糖吃,十七岁的雷狮看着安迷修的背影,喉结悄悄滚动了两下。
二十一岁的雷狮,在酒吧抓住了安迷修。
-黑色轿车平稳地碾过别墅区入口的雕花铁门。
11岁的安迷修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鼻尖抵着玻璃留下一小片白雾,手指无意识地在雾上画着圈。
他的身形清瘦,一头浅棕发,脸蛋因紧张微微发白,却仍有少年的柔和轮廓。
窗外的景象正以缓慢的速度倒退,安迷修的手指顿了顿,悄悄蜷起。
手心不知何时己经沁出薄汗,连带着后颈的碎发都被冷汗浸得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的画面。
妈妈拉着他的手,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听见:“小安……你去雷家吧,**爸以前帮过雷叔叔……住一段日子,妈妈就接你回家,好不好?”
说完,她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带着点希冀的笑容。
“雷叔叔人很好,他总不会看着我们过不去的。”
“快到了。”
司机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静水,轻轻漾开,将安迷修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前,雕花栏杆上垂落的蔷薇花瓣被风卷着,轻轻落在车门上,又顺着光滑的漆面滑下去。
安迷修攥着衬衫下摆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才推开车门。
脚刚沾到地面,就看见台阶上站着一个人——雷霆。
他身形挺拔,眉头微蹙,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迷修定了定神,把提前在心里练了好几遍的称呼又过了一遍,才扬起笑脸,声音清亮里裹着几分拘谨:“雷叔叔好。”
“安迷修?”
雷霆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模糊,“都长这么大了啊。”
安迷修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记得妈妈说过,爸爸还在时,雷叔叔偶尔会来家里做客,只是那时他年纪太小,那些零碎的印象早就被时光磨淡了。
“是……雷叔叔。”
雷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比对记忆里那个更小的、怯生生的身影。
“张司机,把行李箱提起来。”
说着便率先往屋里走,步伐不快,刚好能让身后的人跟上。
安迷修看着他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好像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走进门,刚一抬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定住了。
这别墅也太大了!
客厅宽敞得有些晃眼,左边是盘旋而上的楼梯,右边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光线下的地板亮得能映出人影。
扎着高马尾的雷伊站在玄关鞋柜旁边,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大概是在认人。
雷伊,雷狮…还有一个大哥常年不在家…这是雷伊姐!
安迷修在心里揣测着。
“安迷修?”
眼前的少女虽然只比安迷修大上两三岁,个子却高出一截,语气算不上热络,却也平和,“别愣着了,进来吧。”
“是雷伊姐吧,你好!”
安迷修连忙应声,脚步轻快地跟了过去。
“额……其实可以不用喊得这么恭敬的。”
雷伊说着,往旁边让了让。
“这是雷狮,我弟弟。”
那是安迷修第一次见到雷狮,初次见面的场景是印象深刻到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那孩子藏在雷伊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头发是乱糟糟的紫黑色,额前几缕软发不服帖地翘着。
安迷修正想打招呼,那身影猛地缩了缩,紧接着,一个脑袋从雷伊身后探出来——是张圆乎乎的小脸。
雷狮生得皮肤白皙,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不是常见的黑或棕,竟是亮得惊人的紫色,像浸在水里的紫水晶,此刻却瞪得溜圆,睫毛又密又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安迷修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孩子,可那眼神里的戒备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谁允许你来我家的!”
雷狮的声音又尖又脆,带着没褪干净的奶气,却像颗小石子砸过来。
安迷修所有的幻想在一瞬间碎了,心里涌上股莫名其妙的失落。
雷伊眉头一皱,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雷狮一口就咬在她手背上。
“雷狮!”
雷伊低喝一声,却没真动气。
然后她转头对安迷修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松快些:“别理他,进来吧。”
说着彻底让开门口的位置。
9:00安迷修推**间门时,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书桌上摆着盏新台灯,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枕头边都放好了一本没拆封的笔记本。
他有些受宠若惊,坐在床沿,手指摩挲着柔软的床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早上离开家时,妈妈站在巷口,眼圈红着说“到了那边要懂事”,他当时没敢回头,怕眼泪掉下来。
拉开书包拉链,指尖在那本带锁的旧日记本磨得光滑的锁扣上碰了碰,才拿出来。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慢慢落下:“妈妈,我到雷家了。
雷叔叔和雷伊姐姐都对我很好,雷叔叔帮我拎行李,姐姐还给我找了拖鞋。
房间很大,也很干净,比家里的阁楼亮堂多了。
那个叫雷狮的弟弟……有点凶,不过后来没再跟我说话了。
你别担心,我会乖乖的,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这里的人真的很好。
就是有点想你。”
写完最后一句,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安迷修合上日记本,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一股淡淡的阳光味,眼眶却突然热了。
门外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像两颗小石子轻轻撞在玻璃上,虽细微,却清晰地钻了进来。
“他为什么要来我们家!”
是雷狮的声音,带着点没散的火气,还有点委屈的鼻音。
“爸说这是我们家!”
“你别管。”
雷伊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却没真动气,“安迷修哥哥是来暂住的,不许没规矩。”
“我不!”
雷狮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似的低了下去,“他占了我的房间!”
“大哥说那间朝阳,适合长个子。”
雷伊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往这边瞥了眼,放软了语气:“雷狮乖。”
“爸!”
沉默了几秒,雷霆的声音慢悠悠传过来,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雷狮,回你房间去。”
“对了,明天爸爸去公司,我回学校。”
“布伦达想吃什么就和做饭阿姨说,不许欺负安迷修哥哥。”
“他才不是哥哥!
而且你们为什么又留我一个人在家…”门外安静了几秒,接着是蹬蹬蹬的脚步声,大概是雷狮气呼呼地跑远了。
安迷修攥着被角,听着那脚步声渐远,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上来,轻轻叹了口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