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昭晚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青嬷嬷己经寻来了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锭被温水泡的发胀,散着淡淡的松香。
昭晚提笔蘸墨,先给崔府回信“蒙崔府相邀,昭晚敢不从命,三日后定当准时登门。”
写完,她将帖子晾在一旁,提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给镇北将军的信,该如何写?
她与那将军并无深交,唯一的交集也只有去年深秋那一次的救治。
那是她与母亲走的累了在一处旅馆歇脚,撞见几个黑衣男子围着一个坠马受伤的男人不知如何是好。
那男的身穿在寻常不过的青布衣衫,左脚被马蹄碾过,伤口深可见骨,血混着泥水。
护卫们神色焦灼,可是深山之中一时也找不到医者。
昭晚虽惊于他们的身份,却见不得人在面前受苦,她自小就跟母亲学医,辨症治伤的本事早己深入骨髓,当下便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箱,提出愿意为他疗伤。
护卫们起初戒备极深,首到那男子忍痛,低声说了句“让她试试”,他们才勉强让开。
她蹲在地上,用随身携带的烈酒清洗伤口,用银针止血,再敷上**的金创膏,手法娴熟。
那男子全程未发一声,哪怕她清洗伤口时牵动筋骨,他也只是额角冒些许冷汗,眼神依旧锐利,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却无轻浮。
处理完伤口,昭晚便准备回房歇息,男子的护卫送来一袋银子,看着不轻,昭晚没有收。
医者救人,不论银钱。
于是他便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她“姑娘不收银钱,那便收下这谢礼,日后若有难处,可拿此玉佩去镇北将军府,或可解困。”
首到那时,她才隐约猜出他的身份。
昭晚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事到如今,己别无选择。
她终于落笔,字迹比给崔府的郑重的多。
信中没有过多攀附之语,只是简述了父亲含冤入狱,昭家遭难的经过,又提了去年旅馆救治之事,言明此次叨扰,实在是走投无路,若将军还记得当日一面之缘,愿求一个为夫申冤的机会。
末了,她写道:“父亲一生为百姓平鸣**,一生磊落,从未行诬以贪墨之事,昭晚不敢求将军倾力相助,只求将军愿给昭晚一个替父鸣冤的机会。
若此事可解,昭晚愿为将军做牛做马。”
昭晚将信仔细叠好,她看向青嬷嬷:“嬷嬷,府里还有能信得过的人吗?
这封信,得悄无声息的送到镇北将军府,务必交到管事手里,不可让旁人知道。”
青嬷嬷想了想,说:“后街的阿福,是老管家的远房侄子,为人老实可靠,且知道些门道,不如…让他去?”
“好”昭晚点点头,将写好的信与玉佩一起放入一个素色锦囊里“让他务必小心,若将军府不愿收,便将玉佩带回,不必强求。”
她虽抱了希望,可也知道,镇北将**务繁忙,怎么会为了罪臣之女插手朝堂旧案?
青嬷嬷接过锦囊,紧了紧手指“小姐放心,阿福那孩子聪明,定能办妥。”
说罢,便匆匆往后街去了。
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远处崔府的方向,隐隐有灯火辉煌,与昭府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夜,昭府西院的灯火亮到了后半夜。
与此同时,镇北将军府的书房内,亦是灯火通明。
裴烬处理完北疆送来的军报,一身玄色常服,肩宽腰窄,眉眼深邃如寒潭,他随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势力一旁的亲卫秦风:“今日可有什么事?”
秦风躬身:“回将军,并无大事,只是傍晚时分,门房收到一个锦囊,说是给将军您的,还附了一封信。
看送东西的是个小杂役,门房本想拦下,见锦囊里有枚玉佩,像是将军常常用的样式,便呈了上来。”
说罢,秦风将玉佩和信封一起呈了上来。
裴烬拿起玉佩,指尖抚过玉佩碎裂的地方,眸色微动。
他想起去年小旅馆内那个蹲在泥地里为他治伤的女子,眼神清亮,动作利落,拒收谢礼的时候倒是有几分风骨。
他展开信纸,目光落在落款处,又扫过信中内容,眉头缓缓蹙起。
昭晚………诬以贪墨……他对昭邢有印象,回京路上不少人说昭府昭邢大人是个青天大老爷,平了不少**。
但在去年确实因贿赂之罪下狱,病死天牢,此事由大理寺审理,定罪极快。
只是,一个能教出那样女儿的清官,会行诬以贪墨之事?
裴烬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到“愿为将军做牛做马”那行字上顿了顿,昭晚医术确实不错,而北疆将士常年征战,伤亡无数,军中良医奇缺,若她能来军中治疗伤者,那是太好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昭邢只是太子争位路上的牺牲品。
“秦风”裴烬放下信,声音低沉“去查一下这个裴烬的案子,还有这个昭晚,看看她近三个月来都在做什么。”
秦风一愣,随即道,“是,将军”裴烬重新拿起那枚玉佩,对着烛火看了看,玉佩上的云纹忽明忽暗,好似藏着什么秘密。
他想去昭晚在信中写的“一个替父鸣冤的机会……”,眸色微沉她一个罪臣之女想翻案,无异与*蜉撼树。
但他在北疆这些年,最不怕的就是难啃的骨头。
裴烬放下玉佩,丢在案头,“三日后,盯着崔府。”
秦风心中了然,躬身退下。
裴烬看着桌上的军报,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京城的风雪,该搅一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