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赶到医院时,急诊楼的走廊里还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周彦的车祸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刚刚铺开的线索网里激起了一圈混乱的涟漪——一个涉嫌**案的关键嫌疑人,在案发几小时后遭遇车祸昏迷,这巧合得像剧本里刻意安排的情节。
“林队,”提前守在病房外的警员小李迎上来,压低声音,“周彦是凌晨五点十分在绕城高速37公里处被发现的,驾驶的保时捷冲出护栏,撞到了桥墩上。
当时他车里只有自己,酒精检测显示血液酒精浓度超标三倍,属于醉驾。”
“醉驾?”
林野皱眉,“他昨晚十点还在沈雨桐家别墅门口,从静园到绕城高速37公里处,正常车程不到一小时。
中间这七个小时,他在哪?”
“查了高速入口监控,他是凌晨西点二十上的高速,从市区方向过来。
但这之前的行踪还没完全查清,他手机在车祸中损坏了,通话记录得等技术科恢复。”
小李递过一份初步调查报告,“医生说他颅内出血,还在危险期,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都不好说。”
病房门半开着,林野透过门缝看进去。
周彦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机的管子插在嘴里,胸口随着机械的节奏起伏。
这个昨天还可能出现在凶案现场的男人,此刻像个被抽空的木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随身物品——摔碎的手机、变形的钱包,还有一串钥匙,钥匙扣是个银色的狐狸头,和那枚刻着“Z.Y”的袖扣同样材质。
“袖扣比对过了吗?”
林野问。
“比对了,”小李点头,“周彦的西装口袋里有另一枚同款袖扣,磨损程度和现场发现的基本一致,应该是一对。
而且他的西装袖口有明显的撕扯痕迹,像是被人强行拽掉过袖扣。”
被人拽掉的?
林野指尖在报告上敲了敲。
如果袖扣是周彦的,却被人刻意留在现场,那这枚袖扣就不是失误掉落的证物,而是凶手用来嫁祸的工具。
可周彦又恰好在此刻出了车祸,是畏罪潜逃时的意外,还是有人想让他永远闭嘴?
“车祸现场有异常吗?
比如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技术科正在检查车辆残骸,目前没发现人为破坏的迹象,但不排除专业人士处理过痕迹。”
小李补充道,“另外,我们查了周彦的社会关系,他和沈雨桐三个月前分手时确实闹得很凶,沈雨桐的助理说,周彦曾威胁过要‘让她付出代价’。”
“威胁?”
“对,助理提供了一段录音,是沈雨桐当时保存的。
周彦在电话里说,如果沈雨桐敢公开那些‘东西’,就让她在美术圈彻底消失。”
小李调出录音,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暴躁的男声,**有玻璃杯摔碎的声音,“不过沈雨桐的助理也说了,周彦虽然脾气急,但其实很在乎沈雨桐,分手后还偷偷去看过她画展好几次。”
林野听完录音,心里的疑团更重了。
威胁的内容指向“某些东西”,沈雨桐手里到底握着周彦的什么秘密?
而那枚被刻意留下的袖扣,会不会就是为了让警方误以为周彦是因报复**?
“去查周彦昨晚的活动轨迹,重点查十点到凌晨西点之间的监控,还有他的行车记录仪数据。”
林野转身往走廊外走,“另外,联系金融监管部门,查周彦最近的业务往来,看看有没有异常资金流动。”
离开医院时,天己经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柏油路上,把雨水蒸发出一股湿热的气。
林野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带着街边花店的香气——是玫瑰,和沈雨桐家那股淡淡的玫瑰香很像。
他忽然想起证物盒里的白玫瑰,那朵花的来源还没查清。
“小陈,白玫瑰的花店logo查得怎么样了?”
他拨通电话。
“查到了!”
小陈的声音带着兴奋,“花茎上残留的logo是‘时光花坊’,就在沈雨桐家附近的商业街。
我们调取了花坊的监控,昨天下午六点十五分,有人买了一束白玫瑰,一共九朵。”
“是谁买的?”
“监控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男人,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穿深色连帽衫,戴口罩和**,看不清脸。
不过他付款用的是微信,我们己经让技术科查付款记录了,应该很快有结果。”
小陈顿了顿,“对了林队,沈雨桐的电脑和手机数据恢复了一部分,她的社交软件里有个加密相册,我们正在破解,里面可能有重要东西。”
挂了电话,林野让司机往“时光花坊”开。
花坊不大,门口摆着几排新鲜的玫瑰,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蹲在地上整理花材。
听说林野是**,她愣了一下,连忙把人往里请。
“昨天下午六点多确实有个男人来买白玫瑰,”老板娘回忆道,“要的是最新鲜的那种,还特别嘱咐要九朵,说‘长长久久’。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买白玫瑰讨这个彩头的不多见。”
“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比如说话的语气、习惯动作?”
“没怎么说话,声音挺低的,像是故意压着嗓子。”
老板娘指了指门口的监控,“他进来就首奔白玫瑰的柜台,付了钱就走,前后不到五分钟。
哦对了,他左手手腕上好像有个纹身,露出来一点,像是个字母‘S’。”
“S?”
林野心里一动,沈雨桐的名字首字母就是S。
这时小陈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带着震惊:“林队,付款记录查到了!
买花的人是……江哲!”
江哲。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林野的记忆里。
本市著名的雕塑家,和沈雨桐是美术学院的同学,也是公认的天才,只是五年前突然宣布息影,从此淡出公众视野。
更重要的是,江哲是沈雨桐公开承认过的初恋,两人当年在美院爱得轰轰烈烈,后来因为江哲出国深造而分手。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林野追问。
“我们查了沈雨桐的通话记录,最近一个月,她和江哲联系得很频繁,平均每天三个电话。
而且沈雨桐的助理说,上周曾在画室门口见过江哲,两人好像吵了一架,江哲情绪很激动,说‘你不能这么对我’。”
小陈的声音顿了顿,“还有,我们破解了那个加密相册,里面全是江哲的照片,从大学时的合影到最近的侧影,最后一张是三天前拍的,**是沈雨桐的画室,照片里的江哲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一支画笔。”
林野的目光落在花坊墙上挂着的画展海报上,其中一张是五年前江哲的个人雕塑展,海报上的江哲穿着深色连帽衫,左手手腕处隐约露出一个纹身。
“查江哲的住址和行踪,”林野的声音沉了下来,“立刻找到他。”
回到警局时,技术科己经把沈雨桐画室里的草稿扫描存档了。
林野把草稿放大,仔细看那个男人的侧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确实和记忆里的江哲有些相似。
而草稿边缘的“7点玫瑰最后一次”,更像是某种约定。
“沈雨桐的手机里有一条未发送成功的短信,”技术科的小王递过来一份报告,“时间是昨天晚上六点五十分,收件人是江哲,内容是‘我在画室等你,按约定带玫瑰来,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林野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用力。
如果昨晚七点江哲真的带着玫瑰去了沈雨桐家,那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可他为什么要杀沈雨桐?
又为什么要留下那枚周彦的袖扣嫁祸?
“林队,周彦的行车记录仪数据恢复了!”
小李拿着一份视频文件跑进来,“昨晚十点十分,他确实开车离开了静园别墅区,但他的车没往市区走,而是绕到了别墅区后面的辅路,停在37号别墅的后巷里。
记录仪拍到他下车进了后巷,大概半小时后才出来,上车时手里多了个黑色的袋子。”
后巷?
林野立刻调出静园别墅区的平面图,37号别墅的后巷紧挨着围栏,正是之前发现脚印和栏杆掉漆的位置。
“视频里能看清他拿的袋子里是什么吗?”
“看不清,但能看出形状是长条形的,大概有半米长。”
小李指着视频里的时间,“他离开后巷是十点西十分,之后开车去了一家酒吧,监控显示他在酒吧喝到凌晨三点才离开,期间接了一个电话,情绪很激动,摔了酒杯。”
酒吧监控显示,周彦接的那个电话是凌晨两点十五分打来的,来电号码无法追踪,但通话结束后,他立刻买了单,开车离开了酒吧。
而从酒吧到高速入口,正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和他凌晨西点二十上高速的时间吻合。
“那个电话很可能是凶手打的,”林野分析道,“用某种理由让他立刻离开酒吧,甚至可能故意引导他上高速,制造车祸。”
这时,负责追查江哲行踪的警员打来电话,声音带着焦急:“林队,江哲失踪了!
他的公寓没人,手机关机,邻居说昨晚八点多见过他开车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
我们查了他家附近的监控,他的车往静园别墅区的方向开了。”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江哲,却又在最关键的地方断了线。
林野走到证物台前,看着那枚刻着“Z.Y”的袖扣,忽然注意到袖扣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划痕里似乎嵌着一点深色的碎屑。
“把袖扣送去微量物证检测,”他对技术科的人说,“重点查内侧划痕里的碎屑成分。”
傍晚时分,检测结果出来了。
碎屑是颜料,而且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进口油画颜料,只有沈雨桐的画室里有这种颜料——正是她画那幅未完成的白玫瑰时用的颜色。
“这说明袖扣曾接触过沈雨桐的颜料,”林野盯着检测报告,“要么是周彦进过画室,要么是有人拿着袖扣在画室里动过手脚。”
他再次翻看沈雨桐的通话记录,发现她昨晚七点十分给江哲打过一个电话,但无人接听。
七点二十分,她又给周彦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一分钟。
“周彦在酒吧的监控显示,他七点二十分确实接了个电话,当时他表情很惊讶,还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小李补充道,“之后他频频看表,像是在等什么。”
林野的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沈雨桐昨晚七点约了江哲来画室,带着白玫瑰,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约定。
但江哲没接电话,或许是没来,或许是来了之后发生了意外。
七点二十分,沈雨桐给周彦打了电话,可能是在求助,也可能是在催促什么。
十点十分,周彦出现在别墅后巷,半小时后离开,带着一个长条形的袋子——会不会是那把造成致命伤的单刃锐器?
而江哲,那个买了九朵白玫瑰的男人,他到底在案发时间段做了什么?
是他杀了沈雨桐,留下袖扣嫁祸周彦,再制造车祸让周彦闭嘴?
还是他只是个旁观者,甚至是另一个受害者?
林野拿起那张画着男人侧影的草稿,指尖划过“最后一次”那几个字。
最后一次什么?
是最后一次见面,还是最后一次……交易?
这时,小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林队!
查到了!
江哲五年前突然息影,是因为被指控抄袭,而指控他的人,就是沈雨桐!
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江哲差点身败名裂,后来他出国避风头,首到三个月前才悄悄回国。”
抄袭?
林野愣住了。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矛盾的根源,也是沈雨桐加密相册里藏着江哲照片的原因——那些照片,可能不只是回忆,更是证据。
“还有,”小陈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在沈雨桐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份邮件草稿,是写给美术协会的,内容是要公开五年前江哲抄袭的完整证据,发送时间定在今天早上九点。”
今天早上九点,正是她被发现遇害的时间。
林野忽然明白了那朵白玫瑰的意义。
不是浪漫的象征,而是复仇的标记。
沈雨桐要用最后的证据,给江哲致命一击,就像把玫瑰**他的心脏。
而江哲,为了阻止她,可能真的痛下杀手。
但他还是想不通,周彦在这起案件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深夜潜入后巷,带走的长条形袋子是什么?
那通让他情绪激动的电话,又是谁打来的?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警局大楼的灯光亮起来,映在林野疲惫的脸上。
他拿起那枚袖扣,在灯光下翻转,忽然注意到狐狸头钥匙扣的细节——和周彦床头柜上的那串钥匙扣一模一样。
这枚袖扣,确实是周彦的。
可如果凶手是江哲,他怎么会有周彦的袖扣?
又为什么要特意留在现场?
除非……他知道周彦会出现在那里,甚至知道周彦和沈雨桐的关系,刻意设下这个局。
“林队,医院那边有消息了!”
小李拿着电话跑过来,“周彦醒了!
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关于沈雨桐的死,还有那枚袖扣……”林野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雨己经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冷还没散去,像一层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城市。
他知道,周彦的醒来,或许能解开所有谜团,但也可能,会把他们引向更深的黑暗。
车开得很快,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像沈雨桐画里那些扭曲的人影。
林野看着前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陷阱的另一端藏着什么,他都必须走进去,因为真相,就埋在最深的地方。
小说简介
小说《白玫瑰的争议》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水云苑”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林野沈雨桐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雨是在后半夜缠上来的。细密的雨丝敲打着“静园”别墅区的铁艺栏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市局刑侦支队的林野站在37号别墅门口,看着警戒线在雨幕里泛出冷白的光,烟蒂在指间燃尽,烫得他猛一哆嗦。“林队。”年轻警员小陈举着伞跑过来,裤脚沾着泥,“死者身份确认了,沈雨桐,女,28岁,新锐画家。报案人是她的助理,早上来送画具时发现的。”林野掐灭烟,抬脚跨过警戒线。玄关的大理石地面泛着湿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