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把最后一箱书拖进宿舍时,后背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道疤是高二那年留下的。
他骑着公路车冲下城郊的陡坡,前轮突然抱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在柏油路上擦出两米长的血痕。
后来医生说再偏半寸就伤到脊椎,可他躺在病床上满脑子都是父亲摔门而去的背影——那天是他生日,原本说好要来看他比赛的。
“新来的?”
斜对床的男生探出头,嘴里嚼着口香糖,“我叫赵鹏,公路车社的。
看你这箱子里全是骑行杂志啊,以前玩车?”
陈林的手指猛地攥紧纸箱边缘,指节泛白。
箱子底层压着件蓝白条纹的骑行服,领口还别着枚锈迹斑斑的号码布,上面“陈林”两个字被汗渍晕得发蓝。
那是他最后一次参加比赛时穿的,也是父亲最后一次来看他骑车的那天。
“不玩。”
他把箱子往床底塞,声音闷得像被棉花堵住,“以前的东西,忘了扔。”
赵鹏耸耸肩,转身继续对着镜子贴肌肉贴。
镜子反射出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叶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极了以前训练基地的赛道。
陈林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想起母亲那天在医院走廊的哭诉:“**不是不爱你,他就是……就是觉得你该考个正经大学,别整天骑着个铁架子疯跑。”
铁架子。
他的“风速”就躺在老家阁楼的角落,碳纤维车架上的划痕还没补,变速系统被雨水锈成了暗红色。
去年夏天他回去过一次,推开阁楼门就闻到灰尘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车座上落着片干枯的梧桐叶,像只死去的蝴蝶。
“对了,”赵鹏突然回头,手里转着个骑行头盔,“今晚社团招新宣讲,去看看不?
有女生骑得比男生还猛,据说以前拿过省赛冠军。”
陈林的视线落在墙角的垃圾桶里,那里扔着张揉皱的宣**,印着公路车社的标志——一个正在爬坡的骑手剪影,**是连绵的青山。
他记得自己以前总说,爬坡的时候最累,但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不去。”
他拉开书包拉链,把课本一股脑倒出来,哗啦啦的声音盖过了赵鹏的后半句话。
夜深人静时,陈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床底的箱子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他终于忍不住爬起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拉开箱盖——那件骑行服的袖口蹭到了杂志,露出里面夹着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站在领奖台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父亲站在旁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虽然表情严肃,眼角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那天他拿了全市青少年组的冠军,父亲在庆功宴上喝了半瓶白酒,说:“我儿子骑得比我当年强。”
后来父亲的公司破产,家里的房子被抵押,母亲开始整夜整夜地哭。
有天他听见父亲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发颤:“我儿子?
他整天骑着个破车瞎晃,能有什么出息……”手机屏幕突然暗下去,映出陈林现在的样子。
头发长到遮住眼睛,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T恤的领口皱得像团咸菜。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有块凸起的疤痕,是那天摔车时被碎石划的,现在摸起来还像块硌人的小石头。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响,叮铃铃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陈林盯着照片上父亲的手,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车,在后面扶着车尾,说:“别怕,摔了爸接着你。”
他把照片塞回杂志里,重新合上箱盖。
黑暗中,那道旧伤疤又开始疼,这次却带着点陌生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陈林坐在操场看台上啃面包,突然听见一阵链条转动的轻响。
抬眼就看见赵鹏骑着辆银色公路车冲过塑胶跑道,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轮碾过地面时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在跑道尽头猛地捏闸,单车后轮抬起半寸,稳稳停在台阶下,动作利落得像只收翅的鸟。
“来都来了,试试?”
赵鹏解下头盔,额头上的汗珠滚进下巴的酒窝里,“社团的备用车,尺寸应该合你身。”
陈林的目光落在那辆车的车架上,碳纤维纹路像水波一样流动。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风速”,去年夏天摸它的时候,车架上积的灰能画出指纹。
“不了,”他把面包袋揉成一团,“我不会。”
“骗谁呢?”
赵鹏弯腰调车座高度,手指在快拆扣上转了半圈,“你昨天床底那箱子露了个角,我看见‘风速’的标志了——那可是当年的限量款,没点真本事不敢骑吧?”
陈林的手指猛地收紧,面包袋被捏出几道死褶。
他确实有段时间没碰车了,自从父亲那句“没出息”出口后,他连自行车道都绕着走,好像那两个字刻在了柏油路上,踩上去就会被烫掉一层皮。
“以前玩过,”他别过脸,看向远处的篮球场,“早忘了怎么蹬了。”
赵鹏突然跨上车,单脚点地滑到他面前,车把几乎碰到他的膝盖。
“上周社团拉练,有个女生下坡时车链掉了,自己蹲在路边哭。”
他突然说,眼睛亮晶晶的,“后来我们发现她是怕被教练骂——跟你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陈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高二那次摔车,其实是前一天晚上父亲跟母亲吵架,他躲在房间里调了半夜车,把刹车调得太紧了。
可他躺在病床上时,对着来看望的父亲说:“是车不好。”
“就一圈。”
赵鹏拍了拍车座,车座上的反光条闪了闪,“从这儿骑到**台,再骑回来。
算给我个面子,社团缺人,社长说再招不到新成员,下学期就没经费买新轮组了。”
风卷着操场边的杨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极了以前训练时耳边的风声。
陈林盯着那辆车的脚踏板,金属表面被磨得发亮,边缘有圈淡淡的包浆,一看就知道被很多人踩过。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跨上车的瞬间,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前倾,手指自然地搭在刹车把上。
这姿势像刻在骨子里,哪怕三年没碰过车,肌肉还记着该怎么发力。
“握把别太死。”
赵鹏在旁边喊,“放松点,车是你的一部分,不是敌人。”
陈林深吸一口气,脚往下踩。
链条咬合的瞬间,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把生锈的钥匙终于**锁孔。
车轮转动起来,风突然灌满了他的T恤,把领口吹得鼓鼓的。
他看见跑道在眼前展开,阳光透过车把的缝隙,在手臂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骑到**台时,他下意识地想减速,却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冲过去”。
那是以前比赛时父亲总在终点线喊的话,每次他犹豫要不要加速,都能听见那声带着烟嗓的嘶吼。
他猛地蹬下脚踏板,车把在手里微微发颤,却稳得惊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三年来堵在胸口的东西都吹散了,后背的伤疤好像也不疼了,反而有点发麻,像沉睡的神经终于醒了过来。
骑回起点时,赵鹏正举着手机录像,屏幕上的他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嘴角却扬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看见没?”
赵鹏把手机凑过来,“你过弯的时候,后轮几乎贴地了,这叫‘压弯’,没练过几年根本做不到。”
陈林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和照片上领奖台的那个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社团招新宣讲是今晚七点,”赵鹏把头盔递给他,头盔里还留着别人的体温,“记得穿宽松点的衣服,社长说要带新成员去夜骑,绕着湖边转一圈,风景特别好。”
陈林接过头盔,指尖碰到内侧的汗带,软乎乎的,像小时候父亲骑自行车带他,他抓着的那个车座后架。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再想想”,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七点在哪儿?”
赵鹏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我们骑车去接你。”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车的影子和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个齿轮终于重新咬合,开始缓缓转动。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用户25812816的新书》,男女主角分别是陈林林溪,作者“772o”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陈林把最后一箱书拖进宿舍时,后背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那道疤是高二那年留下的。他骑着公路车冲下城郊的陡坡,前轮突然抱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在柏油路上擦出两米长的血痕。后来医生说再偏半寸就伤到脊椎,可他躺在病床上满脑子都是父亲摔门而去的背影——那天是他生日,原本说好要来看他比赛的。“新来的?”斜对床的男生探出头,嘴里嚼着口香糖,“我叫赵鹏,公路车社的。看你这箱子里全是骑行杂志啊,以前玩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