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混沌里浮着条会说话的糖醋鲤鱼,周身绕着糖丝般的红雾。
眼看鱼嘴要吐出惯常的福签,突然炸成团芝麻糊似的黑烟,里头传来少女嗓音:"阿姐认得这糖么?
"雁苓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这声音是她失散己久的孪生姐妹,与自己有着丝丝缕缕的相似。
一根糖丝"咻"地缠住她手腕,竟化作去年上元节捏坏的兔子灯。
雁苓正待细看,黑烟里忽地伸出八根糖稀做的触手,举着各色糖人围追堵截:"您说集齐十个就带我去...诶?
人呢?
阿姐等等我啊!
"那人化为一股黑雾···一股凝如墨汁、触之冰寒的黑雾,倏地自雁苓耳廓边蛇形游走般拂过,带起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阴风。
她悚然一惊,霍然回首——那雾气竟似凝滞了一瞬,影影绰绰间,仿佛一张模糊的嘴在翕动,比方才那飘渺的低语清晰了数分!雁苓心头狂跳,攥紧手中那盏昏黄摇曳的提灯,试探着向前踉跑一步,昏蒙的光晕竭力撕开眼前的混沌……镜中倒影般的女子,手持一盏同样妖异盛放的展花灯,竟首首朝着她疾冲而来!一个惊雷般的念头炸响在脑海:方才那低语,莫非……是对“我”说的?!
“嘭!”一声沉闷如朽木断裂的巨响,那冲来的“自己”似被无形的羁绊狠狠绊倒,裹挟着花灯碎裂的残影迎面撞来!雁苓避无可避,绝望地闭上眼……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只觉一股刺骨的阴寒如冰锥般穿胸而过!她骇然转身,耳畔只听得“噗通”一声重物落水般的闷响。
定睛看去,地上哪还有“自己”的影子?伏在那里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浑身布满狰狞可怖的疮痍。
粘稠暗红的血液正从伤口处**涌出,迅速在破碎的衣衫上洇开****的绝望.刹那间,这幽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间里,一道清冷、空洞,却又带着无上威压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冰锥撞击着洞壁,层层叠叠地回荡不息:“汝既堕魔道,悖逆天悟,九阂当诛!今以汝血,祭告天道!”它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瞬时,缠绕着血丝的黑烟如烟花般瞬间散开,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宁静,黑暗如饕餮巨兽,无情地吞没了那仅有的一点血光。
接踵而至的,则是犹如高空坠落般的窒息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将自己拖入无尽的深渊。
雁苓猛的从床上坐起,冷汗己浸湿了衣衫。
“小姐!”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门如脱缰野马般,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雁苓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从思绪的海洋中拽了回来。
“小姐今日为何起这么早啊?”
兰芷满脸疑惑地问道。
“咳……嗯……”雁苓轻咳了几声,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兰芷你这阵仗,不起也不行啊……干嘛?”
兰芷定睛一看,只见雁苓额间的发丝如被雨打湿的花瓣般,湿漉漉地贴在鬓角,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这也没得热病啊?”
兰芷赶忙伸出手,轻轻地试了试雁苓额头的温度。
“没事儿……刚就做了个梦。”
雁苓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仿佛稍一用力就会飘走。
她转而问道:“兰芷你大早上慌慌张张的……?”
"雁苓翻身滚到床角,却被小丫鬟扯住衣袖开始干嚎:"呜呜呜我养大的白菜要被猪拱了——""停!
"雁苓抄起绣枕精准捂住那张叭叭的小嘴,"说人话!
"兰芷眨眼换上八卦脸:"就西街那个说媒的大妗姐柳姨,三年前给李小姐说了个七十岁老员外那个!
这会儿正在前厅嗑瓜子呢!
"话音未落,榻上炸开一朵人形烟花。
雁苓赤着脚就往门外蹿,石榴裙扫翻了妆*也顾不上,只剩声音在回廊里打转:"爹要是敢点头,我今晚就剃度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