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蜀地,不太平得邪乎。”
陈风靠在旁边锈迹斑斑的机器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凝重,“上周,锦绣古街,一个看戏的大活人,突然像被抽了魂,眼神首勾勾走上戏台,‘噗通’就扎进了南河,捞上来人都僵了;前晚,乐山镇那边一个老码头茶馆,打烊后伙计看见,泡着云雾毛峰的大铜壶自己从红泥炉子上飘起来,悬在半空,‘哗啦’倒出来的,全是乌黑发臭的血!
腥气冲得半条街都吐了!”
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我手中依旧嗡鸣、指针坚定指向西北的镇元盘,“我追着那股残留的阴煞气,从锦绣古街追到乐山镇,最后追到这鬼地方……这些地方留下的‘脏东西’,气息都跟这罗盘上沾染的邪气,同出一源!”
我死死攥着手中滚烫、仿佛有生命般震颤的镇元盘,指腹用力摩挲着盘面上那些冰冷而古老的星宿纹路。
师父玄青子半年前送我下山时,那沉重得化不开的眼神和话语,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轰然炸响:“蜀地地脉如千年伏龟,厚重却易淤塞阴煞…我苍山气运似九霄游龙…两脉相接之处,地肺深处,关乎阴阳平衡…为师需镇守‘龙眼’,稳固‘两仪微尘阵’…你守好锦城那‘眼’…若…若此盘重现…必是大凶之兆…”镇元盘重现!
指向师父闭关的龙眼!
锦绣古街、乐山镇的**邪气同源!
所有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在一起,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一丝因担忧师父而生的急迫,死死钉在陈风那张带着疤痕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陈风!
这‘镇元盘’…你到底,从何得来?!”
阴影中,陈风看着我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那冰冷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手,在耳后摸索了一下。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嘶啦”声,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人皮面具被他揭了下来。
面具下露出的脸,皱纹深刻如刀凿斧刻,须发虽白却根根刚劲,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寒潭,此刻正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看着我——疲惫、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帆布包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吐出两个颤抖的字:“师…师父?!”
我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师父脸上那道疤是假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潭映星,分明是刻在我记忆深处十五年的模样。
“师...师父...” 我声音发颤,视线落在他手中那半张被揉皱的人皮面具上。
这东西是用阴槐树皮混合尸油炼制的邪物,寻常道士碰都不会碰,他竟用来伪装自己。
玄青子没接话,只是抬手抹去脸上的伪装痕迹。
原本精悍的轮廓褪去,露出属于老道士的松弛皮肉,唯有眼神比半年前更沉,像积了雪的寒潭。
他指节叩了叩我手中的镇元盘,那剧烈的嗡鸣竟瞬间平息,桃木指针温顺地垂下,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
“灵窍稳固了,定力却还差得远。”
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严厉,目光扫过我发白的脸,“刚才那股阴煞冲脉,若不是你下意识捏了清心诀,现在己经七窍流血了。”
我这才感觉到指尖发麻,刚才那股顺着罗盘窜来的阴煞,竟被我无意识间逼退了。
这是师父教的基础法门,在清虚观的十五年里,他用戒尺敲着我的手背,逼我练了上万遍。
“师父,您不是在闭关...关守不住了。”
玄青子打断我,声音压得极低,“两仪微尘阵被人动了手脚,引了川省地脉的阴煞逆流,‘龙眼’快撑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解开,里面是块黑得发乌的龟甲,裂纹如蛛网密布,“这是镇脉的玄龟甲,上周碎的。
我若不出来,再过三日,茅山清虚观就得变成阴曹地府的前院。”
我看着那龟甲,突然想起三年前大雪夜,师父抱着这东西在炼丹房守了整整七天,用自己的精血温养。
那时他说,玄龟甲在,茅山的根基就在。
“那您...我得装死。”
玄青子嘴角扯出抹苦笑,眼角那道假疤痕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动阵的是自己人,清虚观里出了**。
我明着闭关,暗里查了半年,才摸到点线索。
他们要的不是茅山,是川省这整块地脉的阴煞。”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刺骨:“你耳后的灵窍,能引动阴煞,也能净化阴煞。
当年那些东西要杀你,现在这些人...要利用你。”
我猛地想起三岁那年米缸外的刮擦声,想起娘亲最后那淬毒的恐惧眼神。
原来那些东西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爹娘,是躲在米缸里的我。
“镇元盘是诱饵。”
玄青子拿起罗盘,指尖抚过那些星宿纹路,“他们以为能借这盘子引动地脉,却不知这是我故意漏出去的引子。
现在他们知道我没死,肯定会加快动手。”
他将罗盘塞进我怀里,又从帆布包抽出那柄雷击桃木镇煞尺,塞进我手里:“你守着**馆,那是我早年布的‘锁龙桩’,能暂时锁住地脉的阴煞流。
我去查**,三日后子时,若我没回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耳后那颗淡红的痣上,眼神复杂得像揉碎了星辰:“就用镇元盘开‘天眼’,看清楚谁是真正的鬼。”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
玄青子脸色一变,迅速将人皮面具重新贴回脸上,瞬间又变回那个眼角带疤的陈风。
“记住,谁都不能信。”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没入废弃工厂的阴影里,脚步轻快得不像个老道,“包括我。”
我站在原地,怀里的镇元盘慢慢恢复冰凉,桃木镇煞尺上的《渡人经》符文却开始发烫。
风从锈铁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罐头厂特有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和三岁那年米缸外一样的甜腥味。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我会遇到“陈风”,早就知道镇元盘会出现。
他布的不是局,是把我也变成了棋盘上的一颗子。
我摸了摸耳后的痣,那里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肤而出。
远处的柏油路在烈日下扭曲成波浪,而这座废弃工厂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似乎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小说简介
悬疑推理《风水捉诡录》是作者“幽冥府君”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陈风陈风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川省的午后,空气里永远混杂着味道。茶馆逸散的清冽茶香,巷弄深处霸道飘来的、裹着牛油花椒辛辣的火锅气,还有潮湿的青石板路蒸腾出的淡淡土腥味,就在这暖融融的光线里纠缠、发酵。麻将牌的脆响,小贩拖着长调、带着独特川音的吆喝,织成一张喧腾的市井网,可这烟火气底下,总有些角落阴冷得瘆人,像千年古井里渗出的寒气,丝丝缕缕,能钻进骨头缝里。我守着老巷深处这间不起眼的风水馆,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师父玄青子留下的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