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游戏时间的终点

冷汗瞬间浸透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审讯室白得瘆人的灯光在顾衍眼前晃动、模糊。

倒计时的数字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手机屏幕上，一口一口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03:59:12 03:59:11下一个死者，是他自己。

**很快会回来，指纹的铁证几乎能把他首接钉死在凶手的位置上。

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吸了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强迫自己冷静。

家传的相术除了推演，还有一点粗浅的惑心迷障之法，从未用过，眼下只能拼命一试。

他指尖还渗着血，迅速在掌心画下一个扭曲的符纹，集中全部意念，想象自己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是一缕无害的空气。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越来越近。

门把手转动。

就在那一瞬间，顾衍将画符的手掌猛地按在自己额头上，低喝一声：“散！”

进来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涣散，似乎忘了自己要进来干什么，疑惑地看了看空着的椅子，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竟然转身又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机会！

顾衍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猛地站起，腿还在发软，踉跄着扑到窗边。

审讯室在一楼，窗户装了栏杆，但其中一根似乎有些松动。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用肩膀死命撞去！

哐！

哐！

哐！

骨头生疼，但那根栏杆真的松动了！

外面传来隐约的喝问声，脚步声再次逼近，比刚才更急更响。

他最后猛力一撞！

栏杆一端崩开，露出一个狭窄的缝隙。

他顾不上擦伤，像泥鳅一样拼命挤了出去，衣服被撕裂，皮肤**辣地疼。

落地，翻滚，起身狂奔！

身后是尖锐的警哨声和怒吼：“站住！

犯人跑了！”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滚烫。

不能回家，不能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那个无处不在的寄件人，或者东西，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清微！

只有那个茅山女道士可能懂！

他凭着记忆，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发足狂奔，躲避着可能出现的巡警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肺叶火烧火燎，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终于，那间没有招牌的铺子出现在视野尽头，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几乎是撞开门扑了进去。

清微正站在香案前，对着一盏摇曳的油灯掐诀念咒，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看到他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样子，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更深沉的凝重。

“他们……他们说我是凶手……指纹……堂哥……”顾衍喘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瘫倒在地。

“我知道。”

清微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你身上死气更浓了，几乎盖住了活人阳气。

对方根本没停手，‘血亲**’只是暂时扰乱了诅咒，它还在继续，而且……更快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起他的左手，撸起袖子。

只见他手臂内侧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几条蛛网般的青黑色细线，正缓慢地、却肉眼可见地向上蔓延。

“尸斑线？”

顾衍声音发抖。

相书里提过这东西，是活人身染死咒，肉身开始异变的征兆。

“离寅卯之交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清微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你必须告诉我，你家祖上到底是怎么盗取马家**运的？

具体细节！

任何一点都可能关乎破局的关键！”

“我……我不知道……”顾衍绝望地摇头，“家里的老东西都快被卖光了，只剩几本书和一个罗盘……” “罗盘呢？”

清微眼神锐利如刀。

“在我公寓！

书房抽屉！”

“地址！

钥匙！”

顾衍报出地址，掏出钥匙。

清微一把夺过：“你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出去！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回应！

这铺子有我师门法阵，能挡一阵子！”

她语速极快，从香案下抽出几张画好的黄符塞进他怀里，又迅速用朱砂在他周围画下一个圆圈，布下简单的护身结界。

“等我回来！”

清微的身影如青烟般掠出铺子，瞬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铺子里只剩下顾衍一人，还有那盏油灯跳动不安的火苗。

死亡的倒计时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手臂上的尸斑线像有生命的毒虫，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理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外面的世界死寂无声，连往常的虫鸣都消失了。

突然—— 叩。

叩。

叩。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

顾衍浑身一僵，心脏骤停。

“顾衍……开门啊……我是堂哥啊……”门外传来一个飘忽不定、带着诡异回音的声音，像极了顾炜，却扭曲冰冷，毫无生气，“里面好冷啊……我的心……找不到心了……” 顾衍死死咬住嘴唇，缩在朱砂圈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是幻听？

还是那东西找上门了？

“不开门吗？”

那声音变得幽怨，继而转为一种尖锐的恶毒，“那我自己进来咯……”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那扇被清微关紧的木门，竟然自己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风。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扒住了门边。

顾衍的呼吸彻底停滞了，瞳孔缩成针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光从门外疾射而入，精准地打在那只鬼手上！

“敕！”

清微的冷喝声响起！

那鬼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缩回，门外传来一阵模糊扭曲的咆哮，迅速远去。

清微闪身进来，反手将门拍上，贴上数张符箓。

她发丝微乱，呼吸有些急促，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古旧的罗盘，正是顾衍家传的那只。

“你没事吧？”

她快速扫了顾衍一眼。

顾衍摇头，惊魂未定：“那……那是什么？”

“魇祟，借你堂哥残存怨气幻化的东西，来探虚实搅乱心神的。”

清微语气沉凝，“对方比我想的更难缠。

但东西我拿到了！”

她将罗盘放在香案上。

那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最后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位，不动了。

“这罗盘不仅是相器，更是一件法器，记录了当年**局的气息。”

清微指尖划过罗盘边缘一道极不起眼的刻痕，那刻痕形状古怪，像半只飞鸟，“‘凤衔珠’，北方癸水之位，贪狼星动……你祖上当年，是不是动过一条河，或者一口井？”

顾衍猛地想起家族笔记里一段模糊的记载：“有！

曾祖笔记里提过，祖宅后院原本有一口古井，水质极甘，但百年前突然枯竭，就被填平了！”

“不是枯竭！”

清微眼神雪亮，“是截流！

断脉！

夺了水眼灵气，化‘珠’为己用！

坏人家族根基，真是好毒的手段！”

她猛地看向顾衍：“那口井的原址，现在在哪？”

“在……在老宅后院，现在盖了个小亭子……” “走！”

清微一把拉起他，“必须在寅卯之交前赶到那里！

那是诅咒的源头，也是唯一可能破解的地方！”

“可外面……” “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是唯一的生路！”

清微撤去结界，拉着顾衍冲出铺子。

夜更深了，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河底淤泥般的腥臭。

他们一头扎进浓雾里，朝着顾家老宅的方向狂奔。

雾气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晃动，窃窃私语声从西面八方涌来，像是溺死者的哀嚎。

清微不断打出符箓，青光闪烁，勉强开辟出一条道路。

老宅就在前方了，黑黢黢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

00:02:17 00:02:16 …… 后院的破旧小亭，近在咫尺。

然而，亭子中央，那被填平的井口位置上，此刻，正背对他们，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宽大的黑色兜袍，身形模糊，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她缓缓转过身。

兜帽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只有一道冰冷怨毒的目光，实质般落在顾衍身上。

一个非男非女、缥缈诡异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叹息： “终于来了。”

“我等你……和你的心……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