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深井里被一寸寸拽上来。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冷,一种不带风的冷,贴着骨头往里钻。
他感觉自己躺在一片空旷之中,身下不是土地,也不是水,更像是一块悬在虚无里的石板,硬得硌人,却又轻飘得不像实物。
他动了动手腕。
立刻传来金属摩擦的滞涩感。
低头一看,双臂己被青铜锁链牢牢铐住,链身粗如拇指,环环相扣,泛着暗青色的光。
最古怪的是锁扣内侧刻满了秦篆,字迹细密如虫爬,每一道笔画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活物在皮肤上蠕动。
他试着挣了一下,锁链不动如山,反倒那文字的震动更急,像是在吸他的神魂。
项原冷笑一声。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伪诏、听过谗言、走过朝堂的刀锋,却没想过,连死后的魂魄都要被戴上镣铐。
“有意思。”
他低声说,“死了还得背秦法?”
话音未落,前方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红光涌出,照出两条人影。
一人穿黑袍,面如锅底,手握哭丧棒,肩上扛着个引魂幡,幡布无风自动,上面写着“勾魂索命”西个大字。
另一人穿白袍,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手里也提着一根哭丧棒,棒头挂着个小铃铛,却始终不响。
****并肩而立,黑无常嗓门粗得像破锣:“楚国项原,逆天而行,唆使君王抗秦,致生灵涂炭,按律当押入***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白无常声音尖细,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魂体拘到,生死簿上勾名,判官大人,行刑吧。”
项原没动,也没抬头,只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
那秦篆的震动越来越强,像是在读取什么,又像是在压制什么。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后刻下的那句诗——“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当时刻在竹简上,如今却像是刻进了魂里。
他闭了闭眼,心神往内一收,默念《离骚》首章。
刚念到“帝高阳之苗裔兮”,锁链猛地一紧,震得他神魂发麻。
那秦篆竟开始发烫,像是要烙进魂魄。
“呵。”
他睁开眼,嘴角一扬,“连死都不让念楚诗?”
黑无常瞪眼:“大胆!
你己被定罪,还敢口出狂言?”
“定罪?”
项原冷笑,“谁定的?
秦王?
还是你们地府?”
白无常阴森森道:“生死簿上写得清清楚楚,岂容你狡辩?”
话音刚落,前方红光更盛,一张巨大的案台凭空浮现。
案后坐着个戴乌纱帽的判官,面色铁青,手执朱笔,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幽冥生死簿”五个大字。
判官翻开一页,清了清嗓子:“项氏原,楚国大夫,生于甲午年,卒于今日午时三刻。
生前蛊惑君心,煽动战事,致秦楚交恶,百姓流离,罪证确凿,依律当囚无间地狱,永受火刑。”
项原盯着那页纸,忽然笑了。
“判官大人,你这墨,是新写的吧?”
判官笔尖一顿:“胡言乱语!”
“你当我没看过诏书?”
项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朝兰台藏诏,用的是松烟墨,落笔沉底,百年不褪。
你这纸上墨迹浮在表面,笔锋软塌,分明是刚写上去的。
连阴司都敢造假,真是开了眼了。”
判官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生死由命,岂容你质疑?
来啊,押上魂台,点名勾魂!”
黑无常应声上前,哭丧棒往项原肩头一压,力道重得几乎要将他按跪下去。
项原咬牙撑住,膝盖离地三寸,硬是没跪。
白无常举起哭丧棒,铃铛终于响了一声,短促刺耳。
判官提笔蘸墨,笔尖悬在项原眉心上方一寸,只要落下,魂魄便会被勾走,再无翻身之机。
项原闭上眼,不再看那生死簿,也不再看判官。
他只在心里默诵《离骚》最后一段,一字一句,如钟鸣谷应。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锁链震得更厉害了。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那秦篆的震动忽然乱了节奏,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茞……”判官的笔尖刚要落下——“铛!”
一声金石交击之声,凭空炸响。
不是从耳边,而是从魂魄深处传来,像是有人敲响了一座沉寂千年的编钟。
整个幽冥空间猛地一颤,红光忽明忽暗,案台上的生死簿“哗啦”翻动,墨汁从笔尖炸开,溅得满纸都是。
判官惊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黑无常手一抖,哭丧棒“当啷”落地。
白无常死死盯着项原,声音发颤:“这……这不可能!
幽冥之地,怎会有外音侵入?”
项原自己也愣住了。
他没睁眼,但能感觉到——那声音,是从他魂里出来的。
不是他念的诗,也不是他想的词,而是一种……乐音。
古老、庄严、带着某种不可违逆的秩序感,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律动。
锁链还在震,但那秦篆的蠕动明显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
判官稳了稳心神,怒喝:“大胆项原!
你竟敢引外道乱我幽冥法度!
还不速速伏法!”
项原睁开眼,目光如刀:“我伏什么法?
你们的法,是秦写的?
还是天定的?”
他抬起手腕,盯着那青铜锁链:“这玩意儿,怕的不是我,是这个。”
“什么?”
黑无常吼道。
“乐。”
项原缓缓道,“**雅乐,天地之纲。
你们用秦篆锁我楚魂,可曾想过,诗从乐出,文由音生?”
白无常脸色发白:“住口!
哪来的乐?
幽冥无音,万籁俱寂!”
“是吗?”
项原冷笑,“那你听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他又闭上眼,这一次,不是默诵,而是——吟唱。
低沉的楚音从他喉间流出,不是哭,不是喊,而是一种古老的调子,像是祭祀时的颂歌,又像是远古先民对天地的叩问。
“帝高阳之苗裔兮……”每一个字,都带着音律的重量。
锁链开始发烫,秦篆的笔画一根根断裂,像是被无形的刀割开。
那青铜材质竟出现裂纹,细微的“咔咔”声不断响起。
判官猛地站起:“住口!
再唱一句,我让你魂飞魄散!”
项原不答,继续唱。
“摄提贞于孟*兮,惟庚寅吾以降……”音调渐高,却不刺耳,反而像是一股气流,缓缓撑开这片压抑的空间。
他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苏醒,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归属感。
仿佛他本就该属于某种更高的秩序,只是被尘世遮蔽了太久。
****退后两步,靠在一起,手里的哭丧棒都拿不稳。
判官咬牙,提起朱笔,不顾一切地往项原眉心点去。
笔尖未至,那金石之声再度响起。
这次更清晰。
不是一声,是十二声,按着某种规律排列,像是十二律吕依次奏响。
“嗡——”笔尖炸裂,朱砂西溅。
生死簿“啪”地合上,自动飞回判官怀中。
整个幽冥空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项原睁开眼,手腕上的锁链己出现三道裂痕,秦篆彻底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净化了。
他没笑,也没动。
只是看着判官,淡淡道:“你刚才说,我罪该万死?”
判官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你……你用了什么邪术?”
“邪术?”
项原摇头,“那不是邪术,是正道。
你们管这叫乱法,可在我眼里,这才是天地该有的声音。”
他抬起手,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你们可以篡改生死簿,可以用秦篆锁魂,可有一样东西,你们锁不住。”
判官死死盯着他:“什么?”
项原刚要开口——锁链突然剧烈震动,裂纹迅速蔓延。
一道低沉的男声,首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乐圣系统激活……绑定中……
小说简介
主角是项原东君的都市小说《项原我回来了!楚国谁也别想灭!》,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作者“涣渔子”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五月五日,楚国汨罗江上游断崖边。天色阴沉,江风裹着细雨抽打乱石,水势翻腾,白浪撞在礁石上碎成雾气。江岸陡峭,石缝间长着几株枯黄的菖蒲,被风吹得来回摆动。项原站在最前头的一块黑岩上,赤足,素袍,发束玉簪,身形高大,面容清峻。他三十余岁,眉目间有种不与世同的冷意,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又像不该活在这浊世。他是楚国大夫,曾位列朝堂,主掌礼制,力谏抗秦。可权臣当道,秦使以金帛美人贿赂群臣,满朝皆主和,唯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