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诡事录

警戒线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博古斋里的阴森死寂和外面的喧哗骚动粗暴地隔开。

苏哲站在父亲***身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首往上蹿，不是雨水的冷，而是眼前这口黑棺、这具死状诡异的**带来的刺骨寒意。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赵金富那张凝固着恐惧的脸上挪开，胃里还在翻腾，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线索，找线索！

棺材底部湿漉漉的，积着一层浑浊的泥水。

店里的地面也到处是水渍，显然是昨夜暴雨顺着门缝和破损处漫进来的。

但苏哲的目光猛地一凝——棺材底部的水痕流向不对！

靠近店门方向（西侧）的水痕边缘清晰，泥浆沉淀物较多；而靠近后墙（东侧）的水痕边缘却显得模糊，泥浆被冲散稀释。

这方向……与雨水从门外涌入的方向完全相反！

仿佛有水流是从棺材底下、从后墙方向涌过来的？

他屏住呼吸，目光投向棺材内部那些被血浸透的纸狐狸。

强光下，一只靠近棺材边缘的纸狐狸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只纸狐的边缘，靠近“爪子”的位置，似乎蹭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黑乎乎的油渍？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放大镜。

“别动！”

***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哲的手僵在半空。

父亲不知何时己站在他身侧，锐利的目光同样锁定了那只纸狐和它爪边的油渍。

***没看儿子，只是对旁边一个拿着相机的技术员沉声道：“小王，这里，纸狐边缘，疑似油污，特写，多角度。”

“注意光线。”

技术员立刻过来拍照。

苏哲注意到父亲的目光随即又落在了赵金富垂落在棺内、沾满血污的手上。

那双手的指甲缝里，在暗红的血痂和污垢中，似乎嵌着几缕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蓝色丝状物？

像是什么化纤布料被强力撕扯后留下的碎屑？

苏哲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口敞开的黑棺。

铺满棺底的纸狐狸，白的刺眼，红的发黑，密密麻麻。

强光灯惨白的光线下，靠近棺材边缘的一只纸狐狸爪子那里，那点黑腻腻的油污再次抓住了他的视线。

刚才看过的画面在脑子里清晰起来——那油污的反光，那粘稠的质感，绝不是家里炒菜的油。

这东西，他在父亲工具箱里见过类似的，给自行车链条或者轴承上抹的，黑乎乎，带点暗绿，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叫……工业润滑油？

苏哲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店堂。

博古斋里堆满了各种老物件，瓶瓶罐罐，木器瓷器，但都是些文玩古董，没看到什么需要用到工业润滑油的地方。

这油污，出现在这诡异的纸狐狸爪子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它从哪来的？

就在他盯着油污出神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棺材旁边地上一个东西。

是那个紫檀木算盘。

应该是赵金富临死前挣扎或者被人移动**时掉下来的，摔在了一小滩泥水里。

紫檀木的框架颜色深暗，沾了泥水更显污浊，上面串着的算珠是深色的木头做的，只有少数几颗是泛着铜光的金属圆珠。

苏哲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假装不经意地挪了一步，靠近那算盘。

父亲***正和法医低声交谈着什么，技术员小王在给后窗熔断的插销拍特写。

苏哲飞快地蹲下身，手指在冰凉的泥水里一捞，抓住了那个算盘。

入手沉甸甸的，紫檀木特有的厚重感。

他迅速用袖子擦掉算盘框架上的泥水，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的算珠。

大部分算珠都是深色的木头，光滑圆润。

只有最上面一根横梁上，串着几颗铜质的算珠，颜色暗沉，有些年头了。

苏哲的手指划过这些铜算珠，一颗，两颗……当他的指尖碰到其中一颗靠近中间位置的铜珠时，动作顿住了。

触感不对。

其他的铜算珠，摸上去是光滑圆润的，是实心的。

但这一颗，似乎……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缝隙？

而且，分量好像也更沉一点？

苏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捏住这颗铜珠，试着左右拧动。

纹丝不动。

他有点急，指肚用力，指甲几乎抠进了铜珠和横梁木轴之间的缝隙里。

汗水混着雨水，让手指有些打滑。

他又试了一次，手腕暗暗加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机括声响起！

那颗看起来和其他铜算珠毫无区别的珠子，竟然真的被他硬生生地拧动了小半圈！

紧接着，铜珠侧面弹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露出了里面一个小小的、空心的暗格！

苏哲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暗格里掉出一颗铜珠，除此之外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底部似乎刻着一点极细微的花纹，光线太暗，看不清是什么。

但就在他拧开暗格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带着点甜腥的铁锈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雨后泥土和腐烂植物的特殊气味，从那小小的缝隙里飘散出来，极其微弱，却让他头皮一麻。

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是在父亲那些尘封的旧案卷宗里描述的某些东西？

还是……他来不及细想，也根本没时间去看清暗格底部刻的到底是什么。

父亲那边交谈的声音似乎快结束了。

苏哲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把这颗沉甸甸的铜珠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感瞬间浸透了皮肤。

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地把那个算盘框架恢复原状，扔回泥水里。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点急，差点撞到旁边一个正在取样的**。

“小心点！”

**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对…对不起。”

苏哲的声音有点发干，他紧紧攥着拳头，把那个偷来的铜珠死死地捂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和剧烈的心跳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不敢看父亲的方向，目光假装被地上的水痕吸引。

“苏哲。”

***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边差不多了，准备出去吧。”

“现场留给技术科仔细处理。”

他看了一眼儿子略显苍白的脸，“受不了了？”

“没…没有。”

苏哲赶紧摇头，手心全是汗，那颗铜珠硌得他生疼。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水痕上移开，看向父亲，“爸，那个油污……还有指甲缝里的蓝色东西……还有水痕……嗯，都取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