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微凉,巷口的石板还带着**的反光。
穆白披着一件单薄的灰布外衫,坐在秦家后院的廊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
余音尚存的雷声远远回荡,他的目光落在庭院里的青石,思绪未定。
一串急促脚步打破沉寂,杜怀瑾一身褐衣,匆匆闯入廊下。
青年眼里跳动着尚未消散的警醒。
“白兄,那边的门房又来了几个陌生人,自称是镇上的‘溪南帮’。
秦家的老总管正在前厅应对。”
杜怀瑾压低声音,“昨夜偷袭未遂,这会子只怕又要兴风作浪。”
穆白侧头,慢慢起身。
“你可知他们来因?”
他语气平和,隐隐带着一股冷静的分析。
杜怀瑾皱眉,剔出的手指关节微白,“秦家与溪南帮素有积怨。
听说最近那帮子在镇上买了批药材,无端失踪了三箱,偏偏有人将口风放到秦家头上。
都是些无赖习气,寻常人只道是吵闹,可今儿来得气势汹汹。”
外头春雨初晴,院中有一支清冷的琴音飘出,仿佛弱风轻拂,却不染尘埃。
穆白听得心头微动。
秦妙音的身影宛如青兰,静静站在竹廊的另一侧。
纤细的手正按在琴弦上,眉目间有几分难言的苦涩,仿佛能透过流音将院外的纷争隔绝。
她停下手,“两位莫要忧虑。
家父尚在外游,家中便由义叔掌事。
溪南帮向来张扬,未必真敢闹事。”
“可这等市井**,不会安分。”
杜怀瑾不耐地左右环顾。
穆白的眸光将秦妙音的脸色一一收入眼底。
现代的警觉与经验让他更关注细节——溪南帮虽是江湖小帮,却横行地方,倘若借机挑衅,秦家正值家主外出,无疑处于被动。
院外,几声犬吠忽近忽远。
随即一阵嘈杂传来,仿佛前厅起了**。
穆白心中一沉,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口,脑海里飞快盘算着应对措施。
“走,去前厅看看。”
穆白轻声,目光果断。
三人循廊而行,穿过竹影婆娑的侧门。
前厅人声鼎沸,秦家家丁、下人,以及溪南帮的几名打手分列左右。
为首之人身材粗壮,满脸刀疤,一脸凶恶地捏着一张黄纸,正与秦家的老总管争辩。
“你们秦家要么赔银三百,要么把事情交给镇衙,公道自会分明!”
刀疤汉嚷道。
老总管面色峻冷,却守口如瓶。
“我秦家行事堂堂正正,容不得你胡乱泼污!”
秦妙音悄立一旁,眼波流转,有几分忧心。
穆白环视厅中众人,暗自权衡形势。
他注意到溪南帮的衣饰混杂,其中一人左袖衣角湿得异常,鞋底没泥——分明是昨夜涉水所致。
穆白灵光一闪,想到自己曾在院后墙下见过一抹可疑的脚印。
他低声对杜怀瑾道:“院后墙边昨夜有人潜入,脚印带少量蓝色药粉——正是秦家仓房所用的辨药粉。
此物易附于衣物,只要找到沾染的人,**出真伪。”
杜怀瑾眼前一亮,“兄弟说得有理!”
穆白走上前厅,抱拳向刀疤汉问道:“敢问各位昨夜可有****药房?
所失药物可知其中成分?”
刀疤汉眉头首跳,“你算哪根葱?
管教得了老子?”
秦家下人顿时不安,有人低声道,“此人为家中贵客。”
秦妙音走上前,声音温婉坚硬,“穆公子说得是。
药材易携带粉迹,**明正身。”
刀疤汉有些慌乱,却强作镇定,“都是你秦家下手偷的,废什么话!”
穆白不疾不徐,上前数步,“既然如此,不妨现场查验。
请各位脱下外衫袖口,让秦家医师取样查证。”
厅堂一时寂然。
秦家管事见状,立刻招呼家中老药师来。
老药师手持银箸,在溪南帮几人袖口一触,随即于一人袖内擦出浅蓝药粉。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脸色骤然苍白。
刀疤汉登时怒目圆睁,手一挥,“住口!”
厅边家丁拔刀应对,溪南帮几个嗜斗之徒见状欲作乱,杜怀瑾大步上前,将一名打手推开,冷声道:“天理昭昭,浑水摸鱼也需胆量配得上牙口!”
秦妙音面不改色,目光牢牢盯住场中变化。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穆白脑中灵光翻涌,他知斗武不及,只能借现代思维与细致观察取巧。
于是他及时示意家丁封住门窗,免得有心人逃逸。
穆白再次发声:“证据既在,人证俱全。
不若请溪南帮首领亲自来验,叫镇上官府派人旁查,公道自明。”
危局之下,穆白用不卑不亢的姿态镇住场面,令厅堂众人忍不住心生敬意。
许久,刀疤汉终于知道理屈词穷,只得悻然退后。
秦家管事咳嗽一声,吩咐家丁送走帮众——一场风波,凭借细微证据与理性分析化险为夷。
厅内众人渐渐散去,只剩穆白、杜怀瑾和秦妙音等几个亲近之人。
杜怀瑾上前重重拍穆白肩膀,“白兄这一手,江湖好汉也未必及得上!
你脑子真灵!”
秦妙音抿唇一笑,眸底光辉微亮,“穆公子,今日之事若非你指点,必有损家声。
家父虽常言江湖险恶,唯不料须以智取胜。”
穆白淡然回礼,“世事如棋,步步皆险。
只是习惯观其细微罢了。”
雨水渐止,廊后花影粼粼。
杜怀瑾提议:“不如今晚去镇东的‘一碗清’酒楼坐坐?
兄弟,有些旧友也在镇上,你可与他们识面。”
穆白点头。
离席时,他回望庭院,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隐约的警惕。
只是刚才溪南帮中的那名沾染药粉的汉子,临走时望了自己一眼,眉眼间流露出异样的怨毒。
秦妙音轻声但语带慎重:“外面风雨未息,江湖之事,远比这场小风波更难料。
穆公子,若有疑虑,可随我赴江南秦家正院,或许能避锋芒,也便于安身。”
杜怀瑾爽朗笑道,“哪里能一首避着!
俺杜怀瑾生来就跟这个世道要较较劲!”
穆白默然,心底思忖:这里的规则与现实世界迥异,想在江湖立足,只靠小聪明恐不足以持久。
或许,下一步该寻个明白人好好请教。
日暮西斜,院中春光渐柔。
穆白和二人同行离去,背影被暮色拉长。
檐下的水滴坠落,仿佛印证了那即将展开的新局。
廊外,一只青鹭忽飞过院墙,掠过秦家宅第的边缘,也掠过穆白心头的平静。
这一夜,秦家虽保安稳,却己在暗流涌动中埋下更大的隐患。
远处,小镇的钟声渐起,人潮渐汇。
穆白的脚步渐趋坚定,心里却隐隐明白,这只是江湖初章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