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起初极细微,混在风声里,若有若无。
但很快,它就变得清晰起来——窸窸窣窣,是鳞片摩擦土地、草叶被压倒的声音,从院墙的西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根湿滑的绳索,正贴着地面,将这座孤零零的农舍一层层缠绕、收紧。
柳根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他一把将盛放逆鳞的铁盒塞回坑里,胡乱用土掩埋,动作慌乱却带着一种绝望的精准。
然后,他猛地拉起几乎被体内那股诡异冲动和外部恐惧攫住心神的柳青,低吼道:“进里屋!
快!
别出声!”
祖孙二人刚踉跄着退进堂屋,还没来得及插上门栓,就听到院墙外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己经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紧接着,是物体簌簌爬过土墙、跌落院内的声响,啪嗒,啪嗒,不绝于耳。
柳青透过破旧窗棂的缝隙,向外窥去。
月光惨淡,但足以让他看清院内的景象——只一眼,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蛇。
密密麻麻的蛇。
大大小小,花花绿绿,各种他认识或不认识的蛇类,像是一股股粘稠的潮水,从院墙上方、从门缝底下涌入院子。
粗如儿臂的乌梢蛇、色彩艳丽的赤链蛇、三角脑袋的蝮蛇、还有更多叫不上名字的、细长而色泽暗淡的蛇……它们似乎失去了彼此间的攻击性,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将这座房屋包围。
它们没有嘶鸣,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一圈圈地盘绕、游动,将院子每一个角落都铺满。
蛇身扭结缠绕,鳞片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整个院子,己然成了一个缓慢蠕动、令人作呕的蛇池。
更让柳青心脏骤停的是,他清晰地看到,所有这些蛇,无论种类大小,它们的蛇头,都齐刷刷地朝向堂屋的方向,朝向窗户后的他!
那一双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点,如同地狱的星辰,聚焦在他身上。
一种被无数双冰冷眼睛窥视、被某种庞大而统一的意志锁定的感觉,让柳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他后背的盘蛇青痕灼热得发烫,仿佛与院中的蛇群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它们……它们是冲我来的……”柳青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柳根生死死按住孙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柳青生疼,但他浑浊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是‘召蛇’……是它……它在召唤它的子孙……它在告诉你,也告诉全村人……你在这里,你逃不掉……”就在这时,村尾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夜的寂静!
是赵大虎的声音!
那叫声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恐和痛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紧接着,是更多的惊呼、哭喊和混乱的奔跑声,中间夹杂着男人惊恐的怒吼和女人孩子的尖叫。
火把的光亮在村尾疯狂晃动,但似乎被无形的恐惧驱散,正迅速地向村子中心退缩。
“完了……赵家媳妇没找到……大虎他……”柳根生瘫坐在地上,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
他不用去看,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蛇妖的报复,己经开始了。
它用最首接、最恐怖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院内的蛇群似乎被村尾的骚动和血腥气刺激,开始有些躁动。
一些蛇昂起头,信子快速吞吐,发出更密集的“嘶嘶”声。
但它们依旧没有冲击房屋,只是将包围圈缩得更紧,仿佛在等待一个命令。
柳青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下来,巨大的恐惧和一种奇异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看着窗外那一片蠕动的蛇海,又感受到后背那如同活物般的青痕灼痛,一个清晰的认知浮上心头:他己经不再是原来的柳青了。
他是饵,是囚徒,也是一个即将引爆更大灾难的……**诅咒。
这一夜,柳家屯无人入眠。
恐惧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而柳家小院,则成了这浓雾中最深沉、最危险的核心。
远处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衬得院内蛇群爬行的“沙沙”声愈发清晰刺耳。
柳根生仿佛认命般,从墙角摸出旱烟袋,颤抖着手点燃,辛辣的烟雾在压抑的空气中弥漫。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柳青,沙哑地开口,像是在对柳青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天亮了……我得去找‘麻婆’……现在,也许只有她……还能说上两句话了……”麻婆,是村里年岁最长的**,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被人遗忘。
但在这种时候,她成了柳根生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理解并或许能做点什么的人。
柳青没有回应。
他只是抱紧双臂,将脸埋在膝盖里。
后背的青痕依旧滚烫,院外的蛇群无声窥伺。
他知道,祖父口中的“天亮了”,对他而言,可能只是更长、更黑暗的煎熬的开始。
(第三章 完)
小说简介
主角是柳青柳根生的悬疑推理《墨鳞债》,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悬疑推理,作者“7浅溪”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寒露刚过,南山坳里便提前嗅到了冬的气息。夜幕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厚重绒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柳家屯。风穿过老林子,带来远处深潭特有的、混合着腐烂水草和湿泥的腥气。柳青蹲在灶膛前,默默添着柴火。跳跃的火光映在他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上,勾勒出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灶上煨着一小罐祖父柳根生特意从镇上买回的肉汤,但这难得的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底那股莫名的、越来越强烈的寒意。最近半个月,村里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