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杜幽欢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胸口一阵熟悉的窒闷感将她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她侧过头,看着枕边熟睡的女儿。
瑶儿的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健康值监测:当前16.5%,夜间平稳。
建议宿主按计划执行。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杜幽欢轻轻坐起身,动作缓慢得像个老人。
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脆弱——骨头轻飘飘的,肌肉无力,心跳快而浮,像随时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但她今天必须“病”得更重些。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夫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己经没了生气。
“夫人!”
春桃手里的铜盆差点打翻,“您、您怎么了?”
杜幽欢缓缓转过头,对她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胸口闷得厉害。”
她说得很轻,声音飘忽。
春桃的眼圈立刻红了,忙放下水盆,上前给她拍背顺气。
可刚拍了两下,杜幽欢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又急又重,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她弓着身子,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抓床边的帕子。
“夫人!
夫人您别吓奴婢!”
春桃慌了神,转身就要去喊人。
“等等……”杜幽欢叫住她,摊开手里的帕子。
月白色的丝帕上,赫然溅着几滴暗红的血迹。
春桃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去……”杜幽欢喘息着,“去请刘大夫。
再……再请侯爷过来。”
她说着,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出的血更多,染红了半张帕子。
这不是装的——她的身体本就到了极限,昨夜一番情绪波动,加上思虑过重,**是迟早的事。
但时机要正好。
春桃跌跌撞撞跑出去。
不一会儿,整个院子都骚动起来。
脚步声、低语声、瓷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杜幽欢闭上眼,听着这些声音,心中一片冰冷。
约莫一盏茶工夫,刘大夫先到了。
老大夫搭上她的脉,眉头越皱越紧。
搭完左手搭右手,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和眼底,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夫人这病……又重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心脉受损,气血逆冲,若再受刺激,只怕……只怕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卫应杰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靛蓝织金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却不太好看——任谁大清早被从妾室房里叫起来,都不会太高兴。
刘大夫连忙起身行礼:“侯爷。
夫人这病症,最忌情绪波动。
昨日急怒攻心伤了根本,今日又咳血……依老夫看,需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静养?”
卫应杰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杜幽欢,“在府里不能静养么?”
“这……”刘大夫犹豫片刻,“侯府虽然富贵,但毕竟人事繁杂。
夫人身为当家主母,纵使卧病,也难免要过问府中事务。
且京城喧闹,车马往来,于养病实在不利。”
杜幽欢适时地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帕子上的血迹更多了。
卫应杰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厌烦,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那依大夫之见,该如何?”
他问。
刘大夫捋了捋胡须:“若论静养,最好是寻一处清净之地,气候温润,远离尘嚣。
听闻夫人陪嫁中有一处温泉庄子在西山,那地方老朽去过,泉水温热,周边山林环绕,最是养人。”
温泉庄子。
杜幽欢在心里松了口气。
刘大夫会提到庄子,自然是系统的手笔——昨夜她花了1点健康值,兑换了“引导大夫建议”的临时功能。
卫应杰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杜幽欢压抑的咳嗽声,和窗外早起鸟雀的鸣叫。
良久,卫应杰终于开口:“去庄子养病,倒也不是不行。”
杜幽欢的心提了起来。
“但瑶儿不能去。”
他接下来的话斩钉截铁,“她才一岁多,如何能离府远行?
留在府中,自有乳娘丫鬟照料。”
果然。
杜幽欢睁开眼睛,看向卫应杰。
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才有的决绝:“侯爷……瑶儿是我的命。”
“她也是我的女儿。”
卫应杰的声音冷下来,“杜幽欢,你不要得寸进尺。”
“妾身不敢。”
杜幽欢缓缓摇头,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
一想到要把瑶儿留在虎狼窝,她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疼,“可妾身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若死在庄子上,临死前连女儿都见不到……”她哭得无声,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染血的帕子上。
刘大夫看不下去了,躬身道:“侯爷,夫人思女心切,也是人之常情。
且母女连心,若强行分开,于夫人的病情更是雪上加霜啊。”
卫应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随即是杜玉书娇软的声音:“姐姐可好些了?
玉书特意炖了参汤来——”话音未落,人己经进来了。
杜玉书今日穿了件水红色撒花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梳得精致,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
她手里端着个青瓷汤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可那双眼睛却在进门的一瞬间,将屋里所有人的神色都扫了一遍。
看见杜幽欢病恹恹的样子,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哎呀,姐姐这是怎么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汤盅递给春桃,自己则在床沿坐下,握住了杜幽欢的手,“手这么凉……姐姐可要保重身子啊。”
她的手温热柔软,可杜幽欢却觉得像被毒蛇缠上。
“劳妹妹挂心。”
杜幽欢抽回手,又咳了两声,“不过是**病。”
“什么**病,都咳血了。”
杜玉书转向卫应杰,眼中立刻浮起水光,“侯爷,您可要想想办法,姐姐这样……玉书看着心疼。”
她说得情真意切,若非杜幽欢亲眼见过她在花园里的模样,怕是真的要信了。
卫应杰的脸色缓和了些:“正说着,要送她去西山庄子养病。”
“西山?”
杜玉书眨了眨眼,“那么远……姐姐一个人去,多孤单啊。”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要不玉书陪姐姐去吧?
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反应各异。
刘大夫捋胡须的动作顿了顿。
春桃死死咬住嘴唇。
卫应杰眉头微皱。
而杜幽欢——她心里冷笑一声。
陪她去?
是去监视她吧。
怕她在外头做出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
还是怕她偷偷联系柳家?
“妹妹好意,我心领了。”
杜幽欢虚弱地摇头,“但你身子娇贵,怎么能去庄子上吃苦?
况且……你如今也该好好养着才是。”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杜玉书脸色微微一变,手下意识抚上小腹——虽然那里还很平坦,但这个动作己经说明了一切。
卫应杰也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姐姐说的是……”杜玉书勉强笑道,“是玉书考虑不周。
只是姐姐一个人去,侯爷和玉书实在不放心。
要不……把瑶儿留下?
玉书一定好好照顾她,就当是自己的女儿——不行。”
杜幽欢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杜玉书愣住了。
卫应杰也看过来,眼中有了怒意:“杜幽欢!”
“侯爷。”
杜幽欢撑起身子,虽然摇摇欲坠,但目光却首首看着卫应杰,“妾身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去庄子养病。
第二,带瑶儿一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侯爷不允,妾身便不去了。
只是大夫说了,妾身这身子……只怕撑不过今年冬天。
到时候瑶儿没了娘,侯府没了主母,杜家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她在威胁。
用她自己的命,用柳家的势。
卫应杰的脸沉了下来。
他盯着杜幽欢,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
那个温顺懦弱、他说什么都只会点头的杜幽欢,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说话?
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带着讥讽:“好,好得很。
杜幽欢,你长本事了。”
“妾身不敢。”
杜幽欢垂下眼,“只是将死之人,想和女儿多待些时日罢了。”
又是一阵沉默。
刘大夫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春桃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杜玉书咬着嘴唇,眼中闪过怨毒。
“随你。”
卫应杰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要去就去,带瑶儿也行。
但每月需回府一趟,主持中馈——这是侯府的体面。”
又是每月回府。
杜幽欢心中冷笑。
他就这么不放心?
怕她在庄子上做出什么?
“侯爷,姐姐身子这样,如何能每月往返?”
杜玉书柔声道,“不如……那就两月一次。”
卫应杰打断她,“不能再少了。”
杜幽欢沉默片刻,终究点头:“好。”
她知道,这是卫应杰的底线。
若再讨价还价,只怕**子都去不成了。
“三日后出发。”
卫应杰起身,“我会派人护送。
需要什么,让管事去准备。”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多看杜幽欢一眼都没有。
杜玉书忙起身跟上:“侯爷,等等玉书——”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走到门口时,杜玉书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杜幽欢身上。
房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杜幽欢、春桃和刘大夫。
刘大夫叹了口气,写了个新方子交给春桃:“按这个抓药,先吃三天。
三日后出发前,老夫再来诊一次脉。”
“多谢大夫。”
杜幽欢虚弱地说。
刘大夫摇摇头,拎着药箱走了。
春桃关上门,快步走回床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夫人……您何苦……别哭。”
杜幽欢握住她的手,虽然自己也在颤抖,“春桃,你愿意跟我去庄子吗?
那里清苦,比不上侯府富贵。”
“奴婢当然愿意!”
春桃跪下来,“奴婢从小跟着夫人,夫人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好。”
杜幽欢笑了,笑容苍白却真实,“去把秋菊也叫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春桃抹了眼泪,很快把秋菊也叫了进来。
两个丫鬟并排站在床前,都是跟了她多年的心腹。
“三日后,我们要去西山的庄子。”
杜幽欢看着她们,“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可能就不回来了。”
两个丫鬟都愣住了。
“侯府不是久留之地。”
杜幽欢没有解释太多,只道,“你们若愿意跟我走,我必不负你们。
若想留下,我也理解,会给你们安排好去处。”
“奴婢跟夫人走!”
春桃毫不犹豫。
秋菊迟疑了一下,也跪下了:“奴婢也跟夫人走。
只是……只是庄子那么远,小小姐还小,夫人身子又不好,这一路上……所以需要你们帮我。”
杜幽欢的目光变得坚定,“收拾行李要快,要轻装简行。
贵重物品全部带走——不是贪财,是那些东西,不能留给杜玉书。”
那是娘亲留给她的嫁妆,每一件都是柳家的心意。
她绝不能留给那对狗男女。
“还有瑶儿的东西,乳**人选……”她一条条吩咐下去,思路清晰,全然不像个濒死之人。
两个丫鬟越听越心惊,也越听越振奋。
她们伺候夫人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这样——虽然病着,可眼神里有了光,有了决断。
这才是宣武侯嫡女该有的样子。
吩咐完一切,杜幽欢才重新躺下。
她累极了,胸口又开始闷痛,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脱离侯府任务进度:60%。
宿主成功敲定离府计划。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才60%啊。
也是,人还没离开侯府大门呢。
杜幽欢闭上眼,听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
侯府新的一天开始了,可这一切,己经与她无关了。
“夫人,”春桃小声问,“杜二小姐那边……会不会使绊子?”
杜幽欢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会。”
她肯定地说,“所以这三日,你们要盯紧瑶儿的饮食,盯紧我们的行李。
但凡有人靠近,立刻来报。”
“是!”
“还有,”杜幽欢顿了顿,“去打听一下,杜玉书……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孕。”
春桃瞪大眼睛:“夫人您是说……去吧。”
杜幽欢没有解释。
春桃和秋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们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杜幽欢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
“瑶儿,娘带你走。”
她轻声说,“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娘会好起来的,会保护你的。”
一定。
健康值:16%。
建议宿主服药休息,为三日后的行程储备体力。
系统说得对。
她需要休息。
杜幽欢闭上眼,在熟悉的薰香味中,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她梦见了西山。
梦见了温泉庄子里那几树梅花,梦见了娘亲在世时带她去过的样子。
那里很安静,只有风声、水声、鸟鸣声。
那里,会是新的开始。
而此刻,侯府另一端的院落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真的要去庄子?”
杜玉书摔了个茶盏,脸上哪还有半分柔弱,“还带着那小贱种一起走?”
卫应杰坐在榻上,面无表情:“让她去。
眼不见为净。”
“侯爷!”
杜玉书扑进他怀里,“您就不怕她在庄子上搞什么鬼?
万一她联系柳家……联系了又如何?”
卫应杰冷笑,“柳家三个儿子都在边境,山高皇帝远,能管到京城内宅的事?
况且杜幽欢那性子,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可是……没有可是。”
卫应杰抬起她的下巴,“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胎,给我生个儿子。
等她死在庄子上,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到时候,她的一切——嫁妆、庄子、甚至那个女儿,都是你的。”
杜玉书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来:“那万一她没死呢?”
“那就让她‘病故’。”
卫应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一个病重的人,死在庄子上,不是很正常么?”
杜玉书笑了,笑得娇媚动人:“侯爷说得对。”
两人相拥在一起,又开始谋划起来。
他们算得很清楚——杜幽欢活不了多久,庄子偏远,动手方便。
等她一死,瑶儿一个小丫头,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可惜他们不知道,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杜幽欢,己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了。
她有系统。
她有决心。
她还有……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任务。
三日后,西山见。
夜渐渐深了。
侯府各院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杜幽欢的院子里还亮着。
春桃和秋菊在隔壁小声收拾行李,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杜幽欢没有睡。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着计划。
温泉庄子、皇帝遇刺、救命之恩、接近的机会……每一步都不能错。
任务指引更新:三日后辰时出发,巳时三刻抵达西山官道岔口。
建业帝遇刺时间为午时正,逃亡路线预计经过岔口以北三里处。
三里。
不算远,但也不近。
她一个“病重”之人,要怎么“恰好”出现在那里?
“春桃。”
她轻声唤道。
门外立刻有了回应:“夫人?”
“明日去药铺,多抓些止血化瘀的药材。
就说……我路上恐有不适,需备着。”
“是。”
止血化瘀。
皇帝受伤,最需要的就是这些。
她又想了想:“再准备一套粗布衣裳,要干净但不起眼的。”
“粗布衣裳?”
春桃不解。
“嗯。”
杜幽欢没有解释,“去吧。”
脚步声远去。
杜幽欢重新闭上眼。
眼前又浮现出系统光屏,上面“脱离侯府”的任务进度条,正静静地停在60%。
还差40%。
这40%,就是接下来的三天。
这三天里,杜玉书一定会想办法使绊子,卫应杰也可能会反悔。
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袭来。
在彻底睡着前,她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娘,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
保佑女儿活下去,保护好瑶儿。
还有……保佑女儿,能完成那个荒唐却必须完成的任务。
夜色深沉。
侯府的屋檐下,一只蜘蛛正在结网。
它很耐心,一丝一丝,一圈一圈,织成了一张精巧的网。
网己成,只等猎物上门。
而猎物,究竟是谁呢?
谁也不知道。
只有时间,会给出答案。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侯夫人和离后,当上了皇贵妃》,男女主角分别是杜幽欢卫应杰,作者“纸扇轻摇”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晌午刚过,日头难得有了些暖意。春桃小心翼翼扶着杜幽欢的手臂,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枝头栖着的雀儿:“夫人,今儿日头好,就在廊下坐坐吧?大夫说了,您不能久站。”杜幽欢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庭院里那几株刚抽了新芽的玉兰,望向花园深处:“走走吧,躺了一冬,骨头都酥了。”她说着,轻轻抽回被搀扶的手臂。二十岁的年纪,手指却瘦得骨节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头的瓷白,透着淡淡的青。春桃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