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甄钰的《梅骨知春》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腊月廿九。大雪。,看它从刺目的白, 变成昏黄,再变成漆黑。反复三次了。这是她被关进侯府西北角杂物间的第七天。七天前,她喝了沈莲心端来的那碗驱寒汤”。“姐姐这些年在王家操劳,回来一趟不容易。 ”沈莲心那时笑得温婉,亲手把汤碗递到她唇边,“这是妹妹特意为姐姐熬的, 加了人参,补气。”。醒来就在这间屋里。,墙角结着厚厚的霜。地上堆着破旧的桌椅、落灰的屏风、几口虫蛀的箱子。她躺在冷硬的砖地上,身上只有一...
精彩内容
,腊月廿九。大雪。,看它从刺目的白, 变成昏黄,再变成漆黑。反复三次了。这是她被关进侯府西北角杂物间的第七天。七天前,她喝了沈莲心端来的那碗驱寒汤”。“姐姐这些年在王家操劳,回来一趟不容易。 ”沈莲心那时笑得温婉,亲手把汤碗递到她唇边,“这是妹妹特意为姐姐熬的, 加了人参,补气。”。醒来就在这间屋里。,墙角结着厚厚的霜。地上堆着破旧的桌椅、落灰的屏风、几口虫蛀的箱子。她躺在冷硬的砖地上,身上只有一件被扯破的中衣一那件中衣是她出嫁时母亲亲手缝的,领口绣着一支小小的梅花。,她还能站起来。她拍门,喊人,喊“我是侯府嫡女”,喊“来人”。没人应。,她的嗓子哑了。门缝里塞进来一个馒头,一碗水。她以为是救命的,后来才知道——他们不让她死得太快。,**天,第五天。每天一个馒头,一碗水。她开始数砖缝。东墙一百三十七块砖,南墙九十二块,西墙被杂物挡着数不清。
第六天,馒头没了。水也没了。
第七天,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已的手指和脚趾。
窗外远远传来爆竹声。正月初一了。万家团圆的日子。她蜷缩在墙角,盯着那扇门。
门开了。
刺目的雪光涌进来,照出门口那个身影——胭脂红的妆花缎袄,赤金点翠梅花簪,被火盆烘得红润的脸。
沈莲心用帕子掩着口鼻,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没死呢?”她蹲下来,凑近沈鹿溪的脸,“姐姐命可真硬。”
沈鹿溪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沈莲心笑了。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乖巧的,讨喜的,任谁看了都说“二小姐真善良”的那种笑。
“姐姐想知道王世充是怎么说你的吗?”她歪着头,声音软糯糯的,“去年中秋,他睡在我床上,我问他说,你娶我姐姐到底是图什么。他说,‘娶那个木头人,不过是走个过场。她娘死了,爹不管,一个空壳子嫡女,娶回来摆着就是了。等她死了,她的嫁妆不还是我的?’”
她伸出手,替沈鹿溪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病人。
“**留给你的那些东西,我替你收着呢。”她说,“八百亩田产,今年的租子我收了。京城那三间铺子,我改成绸缎庄了,生意不错。**那套赤金头面,我戴过了,很衬我,对了——。”她顿了顿,笑出声来:
“**当年嫁给你爹的时候,有一对陪嫁的玉镯子,说是柳家祖传的。那对镯子,我送给王世充的新夫人了。她戴着好看,比你这个死鬼戴着好看多了。”
沈鹿溪的眼眶干涩,流不出泪。
沈莲心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恨——恨太激烈了,她那目光,像一只吃饱了的猫看着剩下的残羹。
“姐姐慢慢死。”她说,“妹妹先回去守岁了。今年可是个好年——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挡在我前面了。”
门关上。
雪光消失。
黑暗里,沈鹿溪盯着那扇门,用尽最后的力气,弯了弯嘴角。
庄子说过什么来着?“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
她这一生,是梦,还是醒?
若有来生。
......
......
若有来生——
“小姐!小姐您醒醒!您别吓奴婢!”
沈鹿溪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冷室的破败横梁,而是粉彩帐幔——幔顶上绣着并蒂莲花,是她十岁时母亲一针一线绣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带着三月里玉兰花的香气。
一张圆脸凑到跟前,鼻尖红红的,眼眶里汪着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青灰色的比甲。
“青黛。”沈鹿溪开口。
“奴婢在!”青黛攥着她的袖子,声音发颤,“小姐您总算醒了!您昨晚做噩梦了,一直喊‘滚开’、‘别过来’,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二门上的婆子说今日是您的及笄礼,府里忙,不让惊动外客请大夫……小姐您哪儿不舒服?您说话呀!您别吓奴婢!”
沈鹿溪盯着青黛的脸。
这张脸,前世最后一次见到,是在府里的角门外。青黛被两个婆子架着,嘴里塞着破布,拼命回头看她。她当时站在垂花门内,被周氏的人拦着,连冲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青黛。”她又叫了一声。
“奴婢在!”
“今日何日?”
“永昌十五年三月初八啊!”青黛急得跺脚,“今日是您的及笄礼!卯时夫人就派人来问过了,说让**好养神,辰时三刻**,巳时正行礼。可现在都辰时一刻了,您再不起来……”
永昌十五年。三月初八。及笄礼。
沈鹿溪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已的手——十指细嫩,指节处没有冻疮,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她摸自已的脸——皮肉紧致,不是死前那副颧骨高耸的鬼样子。她掀开被子看自已的脚——脚踝纤细,没有冻伤的疤。
她回来了。
回到十五岁。回到一切开始的那一天。
“礼服呢?”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砖地是温的,底下通了地龙——这是嫡女的待遇,是母亲用忍气吞声换来的待遇。
青黛愣了愣,忙捧过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藕荷色襦裙。
沈鹿溪接过来,翻到裙摆内侧,手指沿着缝合处一寸一寸摸过去。
摸到第三寸时,她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口子。不是缝线崩开,而是被人用剪刀挑断了两三针,只留最表面的一层线连着。做得精细,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但只要走路步子大一点,或者起身的动作急一点,整片裙摆就会从那里撕裂。
前世她不知道。她以为是自已的错。她自责了十年。
“这、这是谁干的?”青黛凑过来看,脸刷地白了,“昨晚上奴婢还检查过的,明明好好的!奴婢亲手叠好放进柜子里的!柜子上了锁,钥匙只有奴婢和您有……”
“不急。”沈鹿溪打断她,“去拿针线。”
“可是小姐,您的针线活……”
“去拿。”
青黛不敢再问,小跑着去了。
沈鹿溪攥着那条裙子,指节发白。
永昌十五年的春天,京城里流行一句话:侯府的嫡女是个木头人,庶女倒是个灵巧的。这话从哪儿传出来的,前世她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从周氏和她那些手帕交的茶会里,从沈莲心每次出门赴宴的“不经意”表现里,从侯府下人茶余饭后的闲话里。
名声是一点一点被蚕食的。
信任是一点一点被掏空的。
命是一点一点被拿走的。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剪断她的路。
......
辰时三刻,牡丹园里已是满堂宾客。
沈鹿溪站在垂花门后,目光扫过园中。
二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永昌十五年的京城,三品以上勋贵家的女眷,今日来了大半——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坐在东边第一桌。她七十多岁了,满头银发,穿一身玄色织金褙子,手里拄着拐杖。她是先皇后的姨母,满京城没人敢在她面前放肆。
永安侯府的太夫人,坐在西边第二桌。她五十出头,保养得好,看着不过四十,最爱说人是非。
礼部尚书的**,坐在中间第三桌。她丈夫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她自已也得意,下巴抬得比谁都高。
主位旁边,周氏正陪着几位夫人说笑——她穿着一身酱色织金缎褙子,头上的赤金头面闪闪发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是继室,不是原配,但坐的位置比原配还靠中间。
沈莲心坐在她身侧,一身簇新的桃红织锦襦裙。那料子是去年江南贡品,总共不过十匹,皇后赏了周家两匹——赏的是周家,不是侯府。周氏把料子给了沈莲心,做成这条裙子,今日穿出来,就是让所有人都看看:侯府最受宠的女儿,是她生的这个。
沈鹿溪盯着那张脸。
“巳时正行礼,巳时一刻裙子裂开。她哭着跑下去,我巳时三刻上场。那支惊鸿舞练了半个月,每一步怎么走,袖子怎么甩,我都刻在骨头里了。今日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侯府不止一个嫡女。”
谁?
沈鹿溪猛地环顾四周。
那个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是沈莲心的声音。可沈莲心的嘴根本没动,她正低着头喝茶,和身边的丫鬟说笑。
“周夫人说了,只要今日压过她,回头就带我去王家赴宴。王世充那日也在,他看到我跳舞,还能正眼看那个木头人?他去年元宵在马球会上看了我几眼,那眼神我懂,男人那种眼神……”
声音又响了。
沈鹿溪死死盯着沈莲心。
沈莲心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她抬头的时候,目光恰好和沈鹿溪撞上。她笑了笑,温婉的,乖巧的,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姐姐好”。
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分明就是她的。
这是……读心术?
沈鹿溪想起前世在王家藏书楼里看过的一本杂书,是一个不得志的文人写的怪谈。书里说,世间有一种人,死过一次之后,会多出一些奇怪的本事。有的是力气变大,有的是眼睛能夜视,有的是能听见人心里的话。
那书写得荒诞不经,她当时只当是笑话看。
原来是真的。
——不对,不止这些。
另一个声音响起。更遥远,更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像从深井里传上来:
“她醒了。和那本古籍里写的一样……魂归之人,会得到天道的补偿。可是,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和书里写的不一样?”
这个声音……是谁的?
沈鹿溪四顾茫然。
满园都是人。宾客们说笑的声音,丫鬟们走动的声音,远处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可那个声音,不在这些人里。它像从另一个方向来的,像从另一个……
不,不是另一个地方。
是另一个——层次。
沈鹿溪的手心渗出冷汗。
...
“姐姐!”
一声娇呼打断她的思绪。
沈莲心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跟前,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满是担忧。
“妹妹好担心你。”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听说姐姐病了好几日,今日可好些了?若是撑不住,咱们就往后退一退,姐姐的身子要紧。母亲那边妹妹去说,不会有人怪姐姐的。”
话音刚落,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脸色这么差,看来昨晚那碗安神汤起效了。娘说加了两倍的量,够她昏昏沉沉撑到巳时。裙子一裂,她再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正好坐实了‘嫡女体弱’的名声。”
安神汤。
昨晚睡前,沈莲心确实亲自端了一碗安神汤来。她说是自已亲手熬的,加了冰糖,怕姐姐睡不着。
“姐姐喝了好好睡。”她那时说,笑得温婉,“明日是姐姐的大日子,可不能让姐姐累着。”
原来不是关心。
是算计。
沈鹿溪低头,看着沈莲心挽住自已的那只手——**纤细,染着凤仙花汁。前世就是这样一双手,替她拢好散落的头发,说“姐姐走好”。
她慢慢抽回手臂,弯起嘴角。
“妹妹费心了。”她说,声音轻柔,“姐姐身子好得很。那碗安神汤,姐姐喝得甚是安稳。”
沈莲心的笑容微微一僵。
“喝得安稳?那药量足够让她睡到辰时末……她怎么这副清醒样子?周嬷嬷明明说那药量放倒一个壮汉都够了……”
“那就好,那就好。”沈莲心干笑一声,目光落在沈鹿溪的裙摆上,“姐姐这裙子……看着真好看。是伯母准备的吗?”
她盯着裙摆内侧那道缝合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是母亲亲手准备的。”沈鹿溪理了理裙摆,恰好挡住那个位置,“料子是去年江南的贡品,总共不过十匹,皇后赏了柳家两匹——赏的是我外祖家,不是侯府。母亲把料子给了我,做成这条裙子。”
她顿了顿,笑了笑:
“妹妹的裙子也好看。桃红很衬妹妹。这料子,我记得是皇后赏了周家的?妹妹穿着,确实比压箱底强。”
沈莲心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她什么意思?她在说我不配穿?她一个木头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了?!”
“姐姐说笑了。”沈莲心勉强维持着笑容,“吉时快到了,姐姐快入座吧。别误了时辰。”
沈鹿溪点点头,从她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个遥远的、模糊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和书里写的不一样?书里的沈鹿溪,在及笄礼上应该一败涂地才对……难道古籍也有错?还是说……”
那声音里带着困惑,带着惊疑,还带着一丝——恐惧。
沈鹿溪脚步一顿。
她猛地回头,目光扫过人群——宾客们说笑着,丫鬟们走动着,周氏正和身边的夫人交头接耳。一切如常。
但她的目光,落在人群最边缘。
那里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妇人。她低着头,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满园都是锦绣衣裳,只有她一身素净。满园都是说笑声,只有她一言不发。她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谁也看不清她的脸。
沈鹿溪的目光掠过她时——
老妇人抬起了头。
隔着半个园子,隔着几十桌宾客,隔着满园的春日阳光,她看了沈鹿溪一眼。
那一眼——
沈鹿溪的耳边,那个遥远的声音,突然清晰了:
“她看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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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请嫡女沈氏鹿溪,行及笄之礼!”
赞礼官的唱报声响起,满园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沈鹿溪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灰袍老妇人。
老妇人已经低下了头,捻着佛珠,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沈鹿溪的幻觉。
但沈鹿溪知道不是。
她耳边还残留着那句话:“她看见我了。”
她是谁?
她说的“书”是什么?
她说的“古籍”写的又是什么?
她为什么说,书里的沈鹿溪,应该在今天一败涂地?
她说的“异数”指的,是自已吗?
“小姐!”青黛在旁边小声催,“小姐,该您了!”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过回廊,走进园子,走在满堂宾客的目光里。
四步。五步。六步。
藕荷色的裙摆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裙摆内侧那道被她亲手缝好的裂口,纹丝不动。
身后,沈莲心的心声已经变了调:
“怎么还没裂?!怎么还没裂?!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鹿溪没有回头。
七步。八步。九步。
她一步一步走向中央,走向跪坐的垫子,走向等待为她加笄的正宾——镇国公府的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她走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好孩子。”她说,声音苍老而威严,“走过来,让我瞧瞧。”沈鹿溪在她面前跪下来。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但她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今日之后,她要查清楚三件事:
第一,那个灰袍老妇人是谁。
第二,她说的“书”是什么。
第三,她说的“异数”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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