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破宫

，穿过静云轩稀疏的窗棂，吹动了案上摊开的宫规典籍。沈凌薇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铜钱，目光却没落在那些晦涩的文字上，反而飘向了院外的梧桐树。自那日教训了李常在的人后，这几日倒也算清静，没人再敢上门寻衅，可这份平静，总让她觉得暗藏汹涌。“姑娘，宫里来旨意了，明日戌时在凝香殿设宴，宴请各位妃嫔，皇上也会出席。”春桃端着一碗刚温好的银耳羹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这可是您入宫后第一次参加大型宫宴，可得仔细准备，千万不能失仪。”，放下铜钱，接过银耳羹抿了一口：“不过是个宫宴，有什么**张的。”在现代，她参加过无数次国内外的赛事和晚宴，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只是这宫廷宴饮规矩繁多，倒是让她有些头疼。“姑娘，这可不一样！”春桃急声道，“皇上和各位高位份的娘娘都会在，还有不少王公大臣的家眷也会出席。若是一个不小心犯了错，不仅会连累将军府，说不定还会惹皇上生气。”她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翻出几件宫装，“您看看这件石榴红的，衬得您肤色白；还是这件月白色的，显得端庄些？”、层层叠叠的宫装，眉头皱得更紧了：“太繁琐了，穿着不舒服。”她平日里穿惯了轻便的练功服，这些宫装层层叠叠，裹得人喘不过气，更别说万一有什么变故，根本不利于行动。“再不舒服也得穿啊！”春桃无奈地说道，“这是宫廷规矩，人人都得遵守。要不，就穿这件水绿色的吧，相对简单些，也衬得您有灵气。”，算是同意了。她知道春桃说得对，在这皇宫里，有些规矩不得不遵守，至少表面上不能太过出格。
次日傍晚，春桃早早地就开始给沈凌薇梳妆打扮。她给沈凌薇挽了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插了一支碧玉簪，脸上也只施了一层薄妆，衬得她原本就清丽的容貌愈发脱俗。沈凌薇看着镜中的自已，一身水绿色宫装，虽然依旧有些束缚，但比起其他几件，确实好了不少。

“姑娘，这样就很好看了，既不失端庄，又不会太过张扬。”春桃满意地说道。

沈凌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尽量让自已适应这身宫装。“走吧。”

前往凝香殿的路上，宫灯已经全部点亮，暖黄的灯光映照着朱红的宫墙，营造出一种富丽堂皇的氛围。一路上遇到不少前往赴宴的妃嫔，她们一个个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看到沈凌薇时，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探究和轻视。

“这就是那个从军营里出来的沈答应吧？穿得这么素净，果然是乡野丫头，不懂规矩。”

“听说前几日还敢动手打李常在的人，真是胆大包天。我倒要看看，她在宫宴上会不会也这么放肆。”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沈凌薇充耳不闻，脚步沉稳地往前走。她知道，这些人不过是见风使舵，闲来无事嚼舌根罢了。只要她们不惹到自已头上，她懒得跟她们计较。

刚走到凝香殿门口，就遇到了李常在和张大应。李常在依旧穿着一身粉色宫装，头上插着好几支金钗，妆容比上次更加精致。看到沈凌薇，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容：“沈妹妹来了？快请进吧。”

沈凌薇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她懒得跟李常在虚与委蛇，免得脏了自已的耳朵。

凝香殿内早已灯火通明，宴席摆放整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点心。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气氛热闹又带着几分拘谨。沈凌薇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春桃站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没过多久，殿内的音乐突然停止，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众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凌薇也跟着起身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抬起，落在了那个缓缓走进来的男子身上。他身穿明**龙袍，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他面容俊美，棱角分明，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不带一丝温度，正是大靖的皇帝萧景渊。他的气场强大，刚一走进来，就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得肃穆起来。

萧景渊走到主位上坐下，挥了挥手：“众卿平身。”

“谢皇上。”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起身落座。

沈凌薇重新坐下，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她对这位冷面帝王没什么兴趣，只想安安稳稳地参加完这场宫宴，然后早点回静云轩。

宫宴正式开始，歌舞升平，丝竹悦耳。各位妃嫔纷纷起身献艺，有跳舞的，有弹琴的，有唱歌的，一个个争奇斗艳，想要引起皇上的注意。萧景渊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会对献艺的妃嫔点一点头，赏赐一些东西，但眼神里始终没有任何波澜。

李常在也上前献了一支舞，舞姿优美，赢得了不少人的称赞。她跳完舞后，走到萧景渊面前，屈膝行礼，语气娇柔：“皇上，臣妾献丑了。”

萧景渊淡淡地说道：“不错，赏。”

李常在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谢过恩后，得意地看了沈凌薇一眼，仿佛在说“你看我多受皇上宠爱”。

沈凌薇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吃着点心。在她看来，这些妃嫔为了争宠不择手段，实在是无聊至极。

就在宫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最为热烈的时候，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巨响，凝香殿的大门被人踹开，一群身穿黑衣、蒙着面的刺客手持利刃冲了进来，口中大喊：“杀了狗皇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混乱。妃嫔们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四处逃窜，有的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王公大臣们也乱作一团，有的想要保护自已，有的想要护驾，却因为没有武器，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拳头。

“护驾！快护驾！”萧景渊身边的太监李德全吓得面无人色，大声呼喊着侍卫。

侍卫们很快就冲了进来，与刺客缠斗在一起。大殿内刀光剑影，惨叫声、打斗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春桃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抓住沈凌薇的衣袖：“姑娘，怎么办？我们快跑吧！”

沈凌薇却异常冷静，她推开春桃的手，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这些刺客的身手不错，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侍卫们虽然人数众多，但一时之间也难以将他们全部制服。有几个身手矫健的刺客已经突破了侍卫的阻拦，朝着萧景渊的主位冲了过去。

此时的萧景渊依旧坐在主位上，脸色冰冷，没有丝毫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拔出身边侍卫递过来的剑，准备亲自迎战。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平日里虽然也习武，但实战经验远不如这些专业的刺客。一个刺客很快就冲到了他面前，利刃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周围的人都吓得惊呼起来，谁也没想到刺客竟然这么快就冲到了皇上面前。侍卫们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其他刺客缠住，根本抽不开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凌薇动了。她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瞬间就冲到了萧景渊面前。她没有武器，只能赤手空拳。面对刺客刺来的利刃，她丝毫没有畏惧，微微侧身，避开了刺客的攻击，同时右手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刺客的手腕。

这是她最擅长的擒拿术，专克各种兵器。她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刺客的手腕被她捏断了。刺客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利刃掉落在地。沈凌薇没有停顿，抬脚一脚踹在刺客的胸口，刺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解决了一个刺客。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凌薇身上，包括萧景渊。

萧景渊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却充满力量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他没想到，这个被人嘲笑为“乡野丫头”的沈答应，竟然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其他刺客看到自已的同伴被解决，也被沈凌薇的身手吓了一跳，但他们并没有退缩，反而有更多的刺客朝着萧景渊冲了过来，想要先杀了皇上再说。

沈凌薇丝毫没有畏惧，她挡在萧景渊面前，如同一个无畏的战士。她的动作灵活多变，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狠辣，专挑刺客的要害攻击。她时而侧身闪避，时而出手擒拿，时而抬脚踹击，不一会儿就又解决了好几个刺客。

她的擒拿术在实战中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些刺客在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原本混乱的场面，因为她的加入，竟然渐渐有了秩序。侍卫们也趁机稳住了阵脚，开始有条不紊地围剿剩下的刺客。

萧景渊站在沈凌薇身后，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他见过无数矫揉造作、胆小怕事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她不畏惧危险，身手不凡，在刀光剑影中从容不迫，如同一朵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的红梅。

没过多久，所有的刺客都被制服了。有的被**，有的被活捉。大殿内一片狼藉，桌椅倒塌，菜肴撒了一地，还有不少人受伤流血。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沈凌薇。

沈凌薇拍了拍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的打斗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她转过身，看向萧景渊，微微躬身行礼：“皇上，刺客已除。”

萧景渊看着她，眼神深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沈答应，你救驾有功。”

“臣女只是尽了自已的本分。”沈凌薇淡淡地说道。她救驾，并不是为了邀功请赏，只是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她不能见死不救。而且，萧景渊若是死了，这皇宫只会更加混乱，她想要平安离开皇宫的愿望，也就更加难以实现了。

“本分？”萧景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其他妃嫔都只顾着自已逃命，只有你，敢赤手空拳地站出来护驾。这份勇气和胆识，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周围的妃嫔们听到皇上对沈凌薇的称赞，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尤其是李常在，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她费尽心思想要引起皇上的注意，却没想到，沈凌薇竟然凭借一场护驾，就得到了皇上的青睐。

萧景渊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沈答应，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是朕能做到的，都可以满足你。”

沈凌薇抬起头，看向萧景渊，眼神清澈而坚定：“皇上，臣女不需要赏赐。只求皇上能允许臣女在宫中自由习武，不受约束。”

这个要求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其他人得到皇上的赏赐，要么想要金银珠宝，要么想要高位份，要么想要荣华富贵，从未有人像沈凌薇这样，只求自由习武。

萧景渊也有些意外，他深深地看了沈凌薇一眼，点了点头：“准了。从今以后，沈答应在宫中可以自由习武，任何人不得干涉。”

“谢皇上。”沈凌薇再次躬身行礼。

萧景渊又让人检查了一下殿内的情况，安排人处理受伤的人员和刺客的**，然后宣布宫宴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陆续离开了凝香殿。离开的时候，不少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沈凌薇一眼，眼神复杂。有嫉妒，有敬畏，有探究，也有不屑。

春桃快步走到沈凌薇身边，脸上带着后怕和欣喜：“姑娘，您太厉害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不过您竟然救了皇上，还得到了皇上的赏赐，真是太厉害了！”

沈凌薇笑了笑：“没什么厉害的，只是举手之劳。我们也回去吧。”

两人刚走出凝香殿，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沈答应，请留步。”

沈凌薇转过身，看到李德全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说道：“沈答应，皇上请您到御书房一叙。”

春桃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沈凌薇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萧景渊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召见她。但她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姑娘……”春桃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沈凌薇拍了拍春桃的肩膀，让她先回静云轩，自已则跟着李德全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萧景渊正坐在案前，看着桌上的奏折，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过。看到沈凌薇走进来，他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朱笔：“沈答应，坐吧。”

“谢皇上。”沈凌薇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姿挺拔，没有丝毫拘谨。

“你刚才的身手，很不错。”萧景渊看着她，语气平和，“是谁教你的？”

“回皇上，是臣女的爷爷教的。”沈凌薇如实回答。她总不能说自已是穿越过来的，是现代的武术冠军吧？只能把功劳推到原主的爷爷身上。

“哦？你爷爷是谁？”萧景渊问道。

“臣女的爷爷是前朝的一位武师，早已过世。”沈凌薇继续编着**。

萧景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相信了沈凌薇的话，毕竟沈毅是武将，家里有会武功的长辈也很正常。

“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朕？”萧景渊突然问道，眼神锐利地看着沈凌薇，想要看穿她的心思。

沈凌薇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地说道：“皇上是一国之君，若是皇上有什么不测，天下百姓都会遭殃。臣女身为大靖的子民，自然不能见死不救。而且，臣女的父亲是镇守北疆的将军，皇上若是出事，将军府也会受到牵连。臣女不能让父亲陷入危险之中。”

她的回答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对**的忠诚，也体现了对父亲的担忧，让萧景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萧景渊看着她，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这个女子，不仅身手不凡，有勇有谋，还十分孝顺，懂得顾全大局。比起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妃嫔，实在是好太多了。

“你说得很好。”萧景渊点了点头，“你救驾有功，朕不能让你白受委屈。除了自由习武，你还想要什么？”

沈凌薇摇了摇头：“皇上，臣女真的不需要其他赏赐。只要能在宫中平安度日，自由习武，臣女就已经很满足了。”

萧景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勉强她：“好，既然你不要，那朕就不勉强你了。以后在宫中，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尽管告诉朕，朕为你做主。”

“谢皇上。”沈凌薇躬身行礼。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萧景渊挥了挥手。

沈凌薇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萧景渊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沈凌薇，真是越来越让他感兴趣了。他有种预感，这个身手不凡、桀骜不驯的小丫头，将会给这沉闷的皇宫，带来不一样的风暴。

沈凌薇走出御书房，晚风一吹，让她清醒了不少。她知道，经过今晚的事情，她彻底走进了萧景渊的视线，也成了后宫其他妃嫔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平静了。但她并不害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她足够强大，就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她。而且，她隐隐觉得，萧景渊对她的态度，似乎并不只是简单的感激。这深宫之中，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风景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