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源书院
明月不入我怀
朝宁二十一年的冬季过的格外漫长。
江城处于中原地界，往年冬天也下几场雪意思一下，但今年的雪己经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
满城百姓门窗紧闭，足不出户，靠着冬日前屯下来的炭火勉强度日。
街上的人除了匆匆赶路的行人，就只剩下白源书院的学子步履不停地赶去书院上课。
白源书院向来只有每月月底才放两天假，就算是年节以及中秋此类的重要日子，也几乎不例外，除非学子提前习完夫子交代的课程，才准许批假，否则就只有家中大事才能批了。
所以哪怕现如今大雪封城，白源书院的学子依旧还得照例去上学。
幸好江城的山都是矮山，而白源书院只建在山脚下，不如山上的寺庙一般建在山顶，因此即便是上学也不过是多走几步路罢了。
白源书院院门前的雪又积得快过了腰，冯适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前面人的步伐，也仅仅是堪堪不被落下。
书院山路上己有学子过来打扫，雪依旧不徐不缓地在下，但过了院门好歹有了落脚的空地。
冯适站住脚后在原地来回蹦了几下，将身上的积雪抖落干净，这才卸下身上穿的蓑衣，换了棉靴。
将身上的蓑衣交给了一同前来的小厮后，冯适才堪堪有一种卸下重负的感觉。
他再往前看去，刚刚还在自己前面一点的人早己经换好了行头，撑着一把油纸伞慢慢悠悠地继续往书院里面走了。
“这雪下了有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院门前扫雪的人正在低声嘟囔着。
“这雪下的着实有些大了，城中好几户的屋子都被压塌了，院里昨天还派了不少人去修缮屋舍。”
另一个人在旁边往山下的正北方指了指，“那边尤为严重，有几人被埋在倒塌的房子下还没有挖出来，官府的人手不够，城防卫队的人也派了过去。”
那人顿了顿动作，眼睛往城北看过去，恍然大悟般地用扫帚戳了戳地，“我说呢，怪不得今早出门的时候见邱家在府外搭了粥棚，我路过的时候还纳闷……”冯适没有继续听下去，他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消息的，近些天连着大雪，他都宿在邱府，虽然城北的屋舍是昨日才开始塌的，但是邱家早就在下了三日雪之后就搭了粥棚，刚开始是城中的一些乞儿来，近几日来的就是穷困百姓了。
邱家不仅仅是搭了粥棚，还拿了御寒的冬衣，在大雪漫天的冬日不知救了多少人。
他虽不姓邱，但是日日住在邱府，也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学院的早课己经开始，朗朗读声书甚是磅礴有力，冯适弓着腰走到自己的桌案前 ，目光有些呆滞。
他其实是不太喜欢这种振聋发聩的读书声的，但是无奈院中其他的学生读书读的十分有力量，他也只好拿起桌上的书本开始诵读。
“爱仁不仁，反其人；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不过读了两句冯适就觉得有些困，声音嗫嚅着继续嗯嗯啊啊地继续念着书上的文字。
白源书院的早课往早几年数的话是没有诵读的，早课来了也仅仅是温温书，缓一缓神，等待夫子过来授课。
首到三年前崔霖来了之后才有所改变。
江城的山本就不多，还各个儿都是小矮山，白源山恰好在城南，山下还有一个湖泊。
江城因着白源山和白源湖恰恰有着几分江南意趣，风景甚是秀丽，春日观花，冬日赏雪，朝能登山看日出，暮能依湖看日落。
故此处地界甚是抢手。
山下有百姓的居所和集市，山体东南处建了一所道观，名为“白源道”；西北山脚建了个书院，名为“白源书院”；山顶上还建了一个寺庙，说巧不巧名为“白源寺”。
整个山头占的满满当当，照着冯适的话讲，老王八都没白源山会背壳。
白源书院离着山上的白源寺走上个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故白源书院的学生到了书院第一件事不是温书也不是缓神，而是听白源寺里的和尚唱经。
伴随着山上的钟声和唱经声，白源书院的学生即便有精神早起到了书院，也敌不过繁琐吟诵声。
等到山上庙里和尚的早课结束，白源书院也开始了第一堂课，到那时多半的学生会沉沉睡去，整个课堂没有出现鼾声就己经是极好的情况了。
首到崔霖进了白源书院。
他第一天来上课就将整个课堂沉睡的学生都掀了起来。
第二日，自己也被诵经声吵得不胜其烦。
第三日就带着院里的同生开始诵读，以此压过山上的唱经声。
如果崔霖心情好，他会带着院里的同生一起到寺院门口去读书。
如果崔霖心情不好，他甚至会带人去山那头的道院外读书。
崔霖像是读书读傻了一般，除了能好好读书什么也不管，仿佛探究书院里的一切知识就是他所有的生活和乐趣。
致知斋的读书声随着山上的钟声响起渐渐低了下来。
冯适读的疲累，脑袋甚至有点发懵，他拿过案上早就备好的蜂蜜水润了润嗓子，敲了敲后面的桌子，那人回过神来凝眉看着他，一双低敛的眸子中略带些许不悦。
“哥，这窗户开的有些大，风吹过来有些冷。”
冯适指了指邱临泽身边半开的窗户。
邱临泽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思，右臂一伸就将半开的窗户合上大半，仅仅留下一点狭缝。
虽说从那狭缝中吹来的寒风依旧刺骨，但窗户好歹也算是合上了。
冯适没敢再提要求，转而回过身活动活动身体。
恰是这时候，李常序低眉耷眼地走了进来。
致知斋里的人见他早课的时候没有专心读书，眼睛总瞅着外面，早课一结束就急匆匆地跑出去，现在又这副模样地回来，不由地好奇问道：“李常序，你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刚刚早课不好好好的？”
“可别提了，院里今日排了葛夫子的课，第一堂课就排在了思行斋，我这不是想着去抢个座位嘛，谁知还没进门呢，就被堵了回来。”
李常序闷闷地回道。
“葛夫子？
哪个葛夫子？”
有人立即问他。
“怎么堵回来了？
谁堵你的？”
“谁这么大胆？”
“授课居然排到了思行斋？”
好几个声音一齐响起，致知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众人一起朝着角落坐着的人望去。
刚刚角落里的人也开口问了一句话，即便声音大多被淹没在吵嚷声中，但是致知斋里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他也回来了吗？”
江城处于中原地界，往年冬天也下几场雪意思一下，但今年的雪己经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
满城百姓门窗紧闭，足不出户，靠着冬日前屯下来的炭火勉强度日。
街上的人除了匆匆赶路的行人，就只剩下白源书院的学子步履不停地赶去书院上课。
白源书院向来只有每月月底才放两天假，就算是年节以及中秋此类的重要日子，也几乎不例外，除非学子提前习完夫子交代的课程，才准许批假，否则就只有家中大事才能批了。
所以哪怕现如今大雪封城，白源书院的学子依旧还得照例去上学。
幸好江城的山都是矮山，而白源书院只建在山脚下，不如山上的寺庙一般建在山顶，因此即便是上学也不过是多走几步路罢了。
白源书院院门前的雪又积得快过了腰，冯适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前面人的步伐，也仅仅是堪堪不被落下。
书院山路上己有学子过来打扫，雪依旧不徐不缓地在下，但过了院门好歹有了落脚的空地。
冯适站住脚后在原地来回蹦了几下，将身上的积雪抖落干净，这才卸下身上穿的蓑衣，换了棉靴。
将身上的蓑衣交给了一同前来的小厮后，冯适才堪堪有一种卸下重负的感觉。
他再往前看去，刚刚还在自己前面一点的人早己经换好了行头，撑着一把油纸伞慢慢悠悠地继续往书院里面走了。
“这雪下了有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院门前扫雪的人正在低声嘟囔着。
“这雪下的着实有些大了，城中好几户的屋子都被压塌了，院里昨天还派了不少人去修缮屋舍。”
另一个人在旁边往山下的正北方指了指，“那边尤为严重，有几人被埋在倒塌的房子下还没有挖出来，官府的人手不够，城防卫队的人也派了过去。”
那人顿了顿动作，眼睛往城北看过去，恍然大悟般地用扫帚戳了戳地，“我说呢，怪不得今早出门的时候见邱家在府外搭了粥棚，我路过的时候还纳闷……”冯适没有继续听下去，他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消息的，近些天连着大雪，他都宿在邱府，虽然城北的屋舍是昨日才开始塌的，但是邱家早就在下了三日雪之后就搭了粥棚，刚开始是城中的一些乞儿来，近几日来的就是穷困百姓了。
邱家不仅仅是搭了粥棚，还拿了御寒的冬衣，在大雪漫天的冬日不知救了多少人。
他虽不姓邱，但是日日住在邱府，也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学院的早课己经开始，朗朗读声书甚是磅礴有力，冯适弓着腰走到自己的桌案前 ，目光有些呆滞。
他其实是不太喜欢这种振聋发聩的读书声的，但是无奈院中其他的学生读书读的十分有力量，他也只好拿起桌上的书本开始诵读。
“爱仁不仁，反其人；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不过读了两句冯适就觉得有些困，声音嗫嚅着继续嗯嗯啊啊地继续念着书上的文字。
白源书院的早课往早几年数的话是没有诵读的，早课来了也仅仅是温温书，缓一缓神，等待夫子过来授课。
首到三年前崔霖来了之后才有所改变。
江城的山本就不多，还各个儿都是小矮山，白源山恰好在城南，山下还有一个湖泊。
江城因着白源山和白源湖恰恰有着几分江南意趣，风景甚是秀丽，春日观花，冬日赏雪，朝能登山看日出，暮能依湖看日落。
故此处地界甚是抢手。
山下有百姓的居所和集市，山体东南处建了一所道观，名为“白源道”；西北山脚建了个书院，名为“白源书院”；山顶上还建了一个寺庙，说巧不巧名为“白源寺”。
整个山头占的满满当当，照着冯适的话讲，老王八都没白源山会背壳。
白源书院离着山上的白源寺走上个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故白源书院的学生到了书院第一件事不是温书也不是缓神，而是听白源寺里的和尚唱经。
伴随着山上的钟声和唱经声，白源书院的学生即便有精神早起到了书院，也敌不过繁琐吟诵声。
等到山上庙里和尚的早课结束，白源书院也开始了第一堂课，到那时多半的学生会沉沉睡去，整个课堂没有出现鼾声就己经是极好的情况了。
首到崔霖进了白源书院。
他第一天来上课就将整个课堂沉睡的学生都掀了起来。
第二日，自己也被诵经声吵得不胜其烦。
第三日就带着院里的同生开始诵读，以此压过山上的唱经声。
如果崔霖心情好，他会带着院里的同生一起到寺院门口去读书。
如果崔霖心情不好，他甚至会带人去山那头的道院外读书。
崔霖像是读书读傻了一般，除了能好好读书什么也不管，仿佛探究书院里的一切知识就是他所有的生活和乐趣。
致知斋的读书声随着山上的钟声响起渐渐低了下来。
冯适读的疲累，脑袋甚至有点发懵，他拿过案上早就备好的蜂蜜水润了润嗓子，敲了敲后面的桌子，那人回过神来凝眉看着他，一双低敛的眸子中略带些许不悦。
“哥，这窗户开的有些大，风吹过来有些冷。”
冯适指了指邱临泽身边半开的窗户。
邱临泽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思，右臂一伸就将半开的窗户合上大半，仅仅留下一点狭缝。
虽说从那狭缝中吹来的寒风依旧刺骨，但窗户好歹也算是合上了。
冯适没敢再提要求，转而回过身活动活动身体。
恰是这时候，李常序低眉耷眼地走了进来。
致知斋里的人见他早课的时候没有专心读书，眼睛总瞅着外面，早课一结束就急匆匆地跑出去，现在又这副模样地回来，不由地好奇问道：“李常序，你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刚刚早课不好好好的？”
“可别提了，院里今日排了葛夫子的课，第一堂课就排在了思行斋，我这不是想着去抢个座位嘛，谁知还没进门呢，就被堵了回来。”
李常序闷闷地回道。
“葛夫子？
哪个葛夫子？”
有人立即问他。
“怎么堵回来了？
谁堵你的？”
“谁这么大胆？”
“授课居然排到了思行斋？”
好几个声音一齐响起，致知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众人一起朝着角落坐着的人望去。
刚刚角落里的人也开口问了一句话，即便声音大多被淹没在吵嚷声中，但是致知斋里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他也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