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帖

顿。
她今年不过二十七八，嫁到闵家三年，生下一对双胞胎。平日里她对子骞不算亲近，却也从未苛待。只是每到冬天，她就像变了个人。
"嗯。"姚氏没有抬头，"你弟弟小，怕冷。"
子骞看着那件棉袄。棉袄很小，针脚细密，用的布料是家里最好的青棉布。而他身上的棉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棉袄是去年冬天穿的，袖口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絮状物。那絮状物轻飘飘的，抓一把在手里，风一吹就散了。
"娘，"他又问，"我这件棉袄里，塞的是什么？"
姚氏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灶火下显得有些诡异——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黑线，像是什么东西在眼底爬动。子骞被那眼神看得后退一步，却见姚氏忽然笑了。
"芦花。"她说，"秋天采的，晒干了，轻得很。"
"芦花……保暖吗？"
"保暖。"姚氏的声音忽然变得尖细，"怎么不保暖？你穿着不是好好的？"
子骞不再问了。
他回到自己的草榻上，把破棉袄裹紧。芦花确实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但风一吹，那冷气就直往骨头缝里钻。他想起亲娘还在的时候，冬天穿的棉袄里塞的是厚厚的棉花，针脚是娘亲手纳的，每一针都带着暖意。
亲娘走的时候，他才八岁。
那年冬天，娘给他做了最后一件棉袄，用的是新弹的棉花，布料是爹从城里带回来的靛蓝粗布。娘说："子骞，娘手笨，针脚不好看，你凑合穿。"
他穿着那件棉袄，看着娘咽下最后一口气。
后来爹娶了姚氏。姚氏刚进门的时候，也会对他笑，会在他夜里咳嗽的时候起来给他倒热水。但每到冬天，她的眼神就会变得陌生，会给他穿芦花袄，会让他做最重的活，会在爹面前说他不听话。
子骞不怪她。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冬天一来，娘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姚氏自己也不明白。
此刻，姚氏正坐在灶台前，看着那件小棉袄发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眼底的黑线在缓缓蠕动。
"我这是怎么了……"她喃喃自语。
她想起刚才对子骞说话的语气，想起自己塞芦花时的那种……**？不，不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