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在风起时见你
咫尺------------------------------------------，刚好七点四十。，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她拎着早餐走进剧团大门，保安大爷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昨天刚见过，已经记住了这张新面孔。，季念安的办公室在二楼。言峥想了想，先去了二楼。，她站在那扇门前，犹豫了两秒，还是敲了敲。。，依旧没动静。正打算转身离开，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探出一个脑袋：“找季老师？她这个点在三楼排练厅，一般不待到九点不下来。”，叫什么言峥没记住，只记得是个扎马尾的姑娘。“谢谢。”言峥笑了笑，转身上楼。，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言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就隔着那扇门听。《梁祝》里的“我家有个小九妹”，欢快的调子，和昨天那场“十八相送”完全不同。言峥听过很多遍季念安的录音，但现场听还是第一次——那种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是从空气里传来的，带着温度和气息，轻轻震动着耳膜。，祖父在家里吊嗓子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烦，每天都被这声音吵醒。可现在，她站在门外，听得舍不得走。，里面传来脚步声。言峥回过神来，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额角有薄薄的汗，身上穿着练功服，头发随意挽着。她看见言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早？给季老师送早餐。”言峥举起手里的袋子，“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按昨天了解的先买了。桂花糕和酒酿圆子，不加葱不加香菜，多放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那个眼神言峥读不懂，只觉得被看得有点心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季念安问。
言峥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昨天周部长给了一份您的资料，里面生活习惯那一栏有写。”
这是实话。周怡确实给了一份简略的说明，但只有“不吃香菜不吃葱，忌辣喜甜”这几个字，具体到桂花糕和酒酿圆子，是她自己从季念安以前的采访里翻出来的。
季念安点点头，没再问。她把袋子拎在手里，侧身让出一条道：“进来坐？我还要练一会儿。”
言峥摇头：“不打扰您，我去会议室等着。您慢慢来。”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季念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对谁说。
会议室在二楼尽头，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剧团的小院子。
言峥坐在昨天那个角落，从包里翻出一本书，却半天没翻页。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九点过一刻，季念安推门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配长裤，头发也重新扎过。言峥站起来，季念安摆摆手：“坐着吧，以后不用这么正式。”
她在言峥对面坐下，把早餐袋往前推了推：“吃过了吗？”
言峥一愣：“啊？”
“问你吃早饭没有。”季念安看着她，目光平静，“这么早去买早餐，你自己吃了没？”
言峥没料到她问这个，下意识答：“吃了，我一般六点半吃早饭。”
“这么早？”
“嗯，要跑步。”
季念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把早餐袋拿过来，打开盒子，吃了一口桂花糕，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言峥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好吃还是不好吃，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坐在对面，偷偷观察季念安的表情，***都看不出来。
“言峥。”季念安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言峥把提前准备好的工作清单报了一遍：上午帮季老师对接下午的排练场地、确认下周演出的服装进度、和宣传组沟通采访时间……
季念安听完，点点头：“下午排练你不用跟着，去忙你的。对了，晚上我有个饭局，你一起。”
言峥愣了一下：“饭局？”
“一个赞助商的应酬，带助理去也正常。”季念安低头喝了一口酒酿圆子，语气很淡，“你不想去也行。”
“去。”言峥答得很快，“我去。”
季念安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行，下班等我。”
下午言峥确实很忙。
先是跑了一趟服装间，确认季念安下周演出的几套戏服都改好了。负责服装的刘姐是个话多的人，拉着她聊了半小时，从季念安第一次来剧团讲到她这两年越来越红。言峥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然后是宣传组，对接一个采访的时间。对方想约季念安做个深度专访，言峥看了看日程表，发现只有下周三下午有空档。她拍照发给季念安，十分钟后收到回复：“可以。”
言峥盯着那个“可以”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忙别的。
四点半的时候，她终于闲下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喝水。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言峥？”
她抬头，是上午那个扎马尾的姑娘。
“你怎么坐这儿？不去排练厅看季老师排练？”
言峥摇头：“她让我忙自己的，不用跟着。”
那姑娘在她旁边坐下，自来熟地自我介绍：“我叫唐昕，场务组的。你是新来的助理吧？昨天就听说季老师招了个年轻助理，没想到这么年轻。”
言峥笑笑：“虚岁二十三了，不年轻。”
“对我来说就是年轻。”唐昕叹口气，“我都二十八了，在这剧团待了五年，从季老师还没红的时候就在。”
言峥心里一动，面上却平静地问：“季老师以前什么样？”
唐昕想了想：“以前啊……比现在更不爱说话。排练完就一个人待着，谁都不理。这几年好多了，至少会跟我们打招呼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对你好像还挺特别的。”
言峥心跳漏了一拍：“怎么说？”
“今早你在排练厅门口听她唱戏，她在里面看见了。”唐昕压低声音，“唱完那段特意绕到门口开的门，平时她都是从另一边走的。”
言峥愣住。
所以季念安是知道她在门外的？
所以那句“这么早”，不是巧合？
唐昕看她发呆，拍拍她肩膀走了。言峥坐在长椅上，半天没动。
晚饭的地点在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赞助商那边的人。
言峥跟着季念安进去，安静地坐在旁边，负责倒茶、递纸巾、偶尔帮着应付几句场面话。她做这些事很熟练，从小在言家的各种场合里练出来的。
季念安应付得也很好，该笑的时候笑，该喝的时候喝，只是今天她生理期，大老板允许她以饮料代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言峥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心疼——原来她平时不笑，是因为这些场合已经把笑容用完了。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赞助商那边的人还要去下一场，季念安婉拒了，带着言峥往外走。
走出饭店，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的暖意。季念安站在门口，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言峥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季念安睁开眼，“你怎么回去？”
“地铁，还有几站。”
“我开车了，送你。”
言峥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点点头：“谢谢季老师。”
季念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上很安静。
季念安开车很稳，不急不躁。言峥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跑。
“言峥。”季念安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做过助理吗？”
“没有，这是第一份工作。”
“那怎么想到来剧团的？”
言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喜欢越剧。”
季念安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停在香榭府门口，言峥道了谢，准备下车。
“等一下。”季念安叫住她。
言峥回头。
季念安从后座拿过一个袋子，递给她：“早餐的钱。以后别自己垫。”
言峥想说不用，但对上季念安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她接过袋子，点点头：“好。”
“还有。”季念安看着她，声音很轻，“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言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季念安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虎牙。
“知道了。”言峥说，“季老师晚安。”
她关上车门，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
言峥站在原地，隔着夜色和距离，看着车里那个人。
然后车灯灭了，车子缓缓驶离。
她站了很久，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口转角，才转身上楼。
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荣城**的温度。
她想，今天好像过得有点快。
那个眼神言峥读不懂，只觉得被看得有点心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季念安问。
言峥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昨天周部长给了一份您的资料，里面生活习惯那一栏有写。”
这是实话。周怡确实给了一份简略的说明，但只有“不吃香菜不吃葱，忌辣喜甜”这几个字，具体到桂花糕和酒酿圆子，是她自己从季念安以前的采访里翻出来的。
季念安点点头，没再问。她把袋子拎在手里，侧身让出一条道：“进来坐？我还要练一会儿。”
言峥摇头：“不打扰您，我去会议室等着。您慢慢来。”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季念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对谁说。
会议室在二楼尽头，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剧团的小院子。
言峥坐在昨天那个角落，从包里翻出一本书，却半天没翻页。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九点过一刻，季念安推门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配长裤，头发也重新扎过。言峥站起来，季念安摆摆手：“坐着吧，以后不用这么正式。”
她在言峥对面坐下，把早餐袋往前推了推：“吃过了吗？”
言峥一愣：“啊？”
“问你吃早饭没有。”季念安看着她，目光平静，“这么早去买早餐，你自己吃了没？”
言峥没料到她问这个，下意识答：“吃了，我一般六点半吃早饭。”
“这么早？”
“嗯，要跑步。”
季念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把早餐袋拿过来，打开盒子，吃了一口桂花糕，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言峥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好吃还是不好吃，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坐在对面，偷偷观察季念安的表情，***都看不出来。
“言峥。”季念安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言峥把提前准备好的工作清单报了一遍：上午帮季老师对接下午的排练场地、确认下周演出的服装进度、和宣传组沟通采访时间……
季念安听完，点点头：“下午排练你不用跟着，去忙你的。对了，晚上我有个饭局，你一起。”
言峥愣了一下：“饭局？”
“一个赞助商的应酬，带助理去也正常。”季念安低头喝了一口酒酿圆子，语气很淡，“你不想去也行。”
“去。”言峥答得很快，“我去。”
季念安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行，下班等我。”
下午言峥确实很忙。
先是跑了一趟服装间，确认季念安下周演出的几套戏服都改好了。负责服装的刘姐是个话多的人，拉着她聊了半小时，从季念安第一次来剧团讲到她这两年越来越红。言峥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然后是宣传组，对接一个采访的时间。对方想约季念安做个深度专访，言峥看了看日程表，发现只有下周三下午有空档。她拍照发给季念安，十分钟后收到回复：“可以。”
言峥盯着那个“可以”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忙别的。
四点半的时候，她终于闲下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喝水。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言峥？”
她抬头，是上午那个扎马尾的姑娘。
“你怎么坐这儿？不去排练厅看季老师排练？”
言峥摇头：“她让我忙自己的，不用跟着。”
那姑娘在她旁边坐下，自来熟地自我介绍：“我叫唐昕，场务组的。你是新来的助理吧？昨天就听说季老师招了个年轻助理，没想到这么年轻。”
言峥笑笑：“虚岁二十三了，不年轻。”
“对我来说就是年轻。”唐昕叹口气，“我都二十八了，在这剧团待了五年，从季老师还没红的时候就在。”
言峥心里一动，面上却平静地问：“季老师以前什么样？”
唐昕想了想：“以前啊……比现在更不爱说话。排练完就一个人待着，谁都不理。这几年好多了，至少会跟我们打招呼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对你好像还挺特别的。”
言峥心跳漏了一拍：“怎么说？”
“今早你在排练厅门口听她唱戏，她在里面看见了。”唐昕压低声音，“唱完那段特意绕到门口开的门，平时她都是从另一边走的。”
言峥愣住。
所以季念安是知道她在门外的？
所以那句“这么早”，不是巧合？
唐昕看她发呆，拍拍她肩膀走了。言峥坐在长椅上，半天没动。
晚饭的地点在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赞助商那边的人。
言峥跟着季念安进去，安静地坐在旁边，负责倒茶、递纸巾、偶尔帮着应付几句场面话。她做这些事很熟练，从小在言家的各种场合里练出来的。
季念安应付得也很好，该笑的时候笑，该喝的时候喝，只是今天她生理期，大老板允许她以饮料代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言峥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心疼——原来她平时不笑，是因为这些场合已经把笑容用完了。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赞助商那边的人还要去下一场，季念安婉拒了，带着言峥往外走。
走出饭店，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的暖意。季念安站在门口，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言峥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季念安睁开眼，“你怎么回去？”
“地铁，还有几站。”
“我开车了，送你。”
言峥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点点头：“谢谢季老师。”
季念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上很安静。
季念安开车很稳，不急不躁。言峥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跑。
“言峥。”季念安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做过助理吗？”
“没有，这是第一份工作。”
“那怎么想到来剧团的？”
言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喜欢越剧。”
季念安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停在香榭府门口，言峥道了谢，准备下车。
“等一下。”季念安叫住她。
言峥回头。
季念安从后座拿过一个袋子，递给她：“早餐的钱。以后别自己垫。”
言峥想说不用，但对上季念安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她接过袋子，点点头：“好。”
“还有。”季念安看着她，声音很轻，“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言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季念安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虎牙。
“知道了。”言峥说，“季老师晚安。”
她关上车门，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
言峥站在原地，隔着夜色和距离，看着车里那个人。
然后车灯灭了，车子缓缓驶离。
她站了很久，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口转角，才转身上楼。
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荣城**的温度。
她想，今天好像过得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