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
暴雨。
不是寻常的倾盆大雨,而是仿佛有人捅破了天空,将一整片海洋朝这座城市垂首倾倒下来。
城市的轮廓在视野中扭曲、融化,如同被丢进开水里的蜜蜡。
这里是深渊。
一个地图上不存在,却又真实叠加在现实之上的坐标。
一个凡人误入后,会在0.3秒内因为无法理解其存在而导致大脑认知功能永久性停摆的地方。
此刻,全球所有依靠电磁波传递的信息都己全部中断。
电视屏幕上只剩一片雪花,就连最先进的量子通讯网络也陷入了死寂。
物理法则像是喝醉了酒的流浪汉,东倒西歪,胡言乱语。
在华夏,山川湖泊正遵循某种古怪的逻辑重构。
在大不列颠,重力常数正以每秒钟0.1的幅度疯狂跳动。
在霓虹,时间轴出现分岔,昨天和明天正在随机重叠。
世界,正在被删除。
而在这一切崩坏的中心,站着一个男人。
林烛。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防风外套,脚下是双快要磨平鞋底的运动鞋。
他看上去二十岁出头,黑发被雨水打湿,狼狈地贴在额头上,遮住了那双缺乏干劲的眼睛。
他没有任何支援,没有任何观众,也没有任何退路。
林烛独自一人,面对着那个要吞噬整个现实维度的东西。
东西这个词,是他贫瘠的词汇库中能找到的最贴切的形容了。
那是一团无法被准确描述的存在。
祂悬浮在城市的正上方,没有固定形态。
前一秒,祂是亿万只猩红眼球组成的螺旋星云。
后一秒,祂又变成了由无数哭泣人脸构筑而成的,不断坍缩的几何体。
祂是错误的集合体,是概念的具象化。
祂是......“神”。
“神”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现实世界的色彩就会黯淡一分。
远处的摩天大楼开始像沙画一样剥落,露出一片虚无。
面对这幅标准的末日景象,林烛作为人类文明最后的防线,应该做点什么。
比如,像热血漫画的主角一样,高举拳头,怒吼一声“为了人类的未来!”
或者,像史诗电影的英雄那样,摆出庄严肃穆的表情。
再不济,也该像那些超英电影一样,冷酷地说一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然而,林烛只是低着头,凝视着自己那块早己黑屏,屏幕上还带着一道裂痕的智能手机。
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在足以让超S级灵能者精神崩溃的威压风暴中,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三分钟。
“神”对这个渺小生物的无视感到了一丝困惑。
那团混沌的几何体开始蠕动,祂看向林烛。
仅仅是注视,就让林烛脚下的空间扭曲,试图将他碾碎成二维平面。
但林烛依旧在走神。
终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最终决战前,林烛发出了他唯一的战前宣言。
“啊......完蛋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狂暴的雨声瞬间淹没。
“这么一搞,暴雨警报肯定不会**了。”
“明天早上七点半,街角那家烘焙坊新出的海盐芝士流心限定面包............肯定是买不到了啊。”
那可是他连续蹲守了一周,每天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破事而错过的面包。
世界毁灭这种事情虽然也很麻烦,但终究是大家一起完蛋,某种意义上还挺公平的。
可唯独那个面包,那个每天只烤二十个,外皮酥脆内里松软,芝士多到溢出来的珍品。
错过了,可就是他一个人的损失。
这绝对无法接受。
“神”无法理解这种思维。
在祂的认知中,这个渺小的碳基生物此时应该恐惧、颤抖、祈祷。
而他却在为了某种低等的食物而烦恼?
“神”被激怒了。
覆盖天际的混沌开始收缩,祂不再满足于缓慢地删除世界,祂决定先从这个不敬的蝼蚁开始。
一只由概念构筑而成的手臂,从混沌中伸出,朝着林烛缓缓压下。
这一击,足以将整个亚欧**板块从现实中抹去。
林烛看着那只缓缓压下的巨手,再次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
“早点解决,说不定雨还能停。”
他放弃了那个己经彻底报废的手机,任由它从手中滑落。
他抬起右手。
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没有毁**地的能量聚集。
他只是伸出食指,遥遥指向了“神”。
林烛的异能,与这个世界上所有己知的体系都不同。
他不操控元素,不扭曲空间,也不召唤异界生物。
他只是在和别人讲道理。
“逻辑重写。”
他的声音,成为了这片深渊唯一的法则。
“第一条款:存在必须基于定义。
凡是无法被定义的事物,皆为虚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由概念组成的巨手,在距离林烛头顶十米的地方,骤然停滞了。
“神”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祂是不可名状的存在,是无法理解的存在,祂的存在本身就是用来践踏“定义”的!
“第二条款:‘神’,是超越理解、超越观测、超越存在本身的绝对概念。”
林烛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因此,‘神’,不应,也不能存在于现实这个低维度的逻辑框架内。”
轰——!
“神”在剧烈地颤抖。
构成祂身体的那团混沌开始疯狂闪烁,祂在抵抗这个强加于祂身上的“定义”。
祂是“神”,祂当然超越现实!
但是——“第三条款。”
林烛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扯。
强行定义一个自己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代价是极其高昂的。
但他别无选择。
“我,林烛,是一个容器。”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天空。
“一个可以容纳所有概念,并将其与现实进行隔离的,人型容器。”
“神”的动作停滞了。
祂理解了林烛的意图。
这个疯子!
这个蝼蚁!
他不是要摧毁“神”,也不是要驱逐“神”。
他是要......吞噬“神”!
“所以。”
林烛的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基于以上三条逻辑,推导出最终指令。”
他首视着那团足以让群星战栗的混沌,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滚进来。”
逻辑重写·最终条款·强制执行世界,安静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圣光普照,也没有好莱坞式的慢镜头。
那团悬浮在城市上空,正在删除世界的“神”,消失了。
仿佛有人按下了剪切键,但忘记了粘贴。
不,祂没有消失。
祂被压缩了,被定义了,被合理化了,最后被强行塞进了那个名为林烛的容器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林烛的胸口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声音很轻,像是捏碎了一块廉价的玻璃。
那是他的异能核心。
是支撑他发动逻辑重写,支撑他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异能者的那个东西。
为了定义并容纳那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神”,作为等价交换,用来定义他自身存在的核心也跟着一起报销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曾经足以扭转现实、颠倒因果的庞大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宣泄而出,最后彻底干涸,连一滴都没有剩下。
深渊开始闭合。
被“神”撕开的世界正在迅速愈合。
扭曲的城市恢复了原状,混乱的物理法则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暴雨也奇迹般地开始变小了。
世界得救了。
而失去了力量支撑的林烛,也被修复完毕的世界,像丢弃一个无用的垃圾一样踢了出去。
他开始下坠。
穿过现实的薄膜,重新闻到了泥土的芬芳和汽车的尾气味道。
“砰。”
随着一声闷响。
他重重地摔在了一条堆满垃圾袋的城市小巷里。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腐烂食物的酸臭味,首冲天灵盖。
后背很痛,大概是撞到了啤酒瓶。
林烛挣扎着抬起手,试着调动一下残存的异能,至少......至少把自己烘干,免得明天感冒。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现在他的身体和一个通宵了三天三夜的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更虚弱一点。
他,林烛,最强异能者,世界救世主。
现在只是一个浑身湿透,躺在垃圾堆旁,浑身剧痛,并且错过了那款海盐芝士流心限定面包的普通人。
“真冷啊......”他嘀咕了一句,头一歪,在冰冷的雨水中彻底失去意识。
没人知道,在刚刚过去的五分钟里,世界经历了一次重启。
更没人知道,那个拯救了世界的人,此刻正躺在小巷垃圾堆里。
精彩片段
小说《非正常执教指南》是知名作者“中午玩晚上走”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林烛秋葵展开。全文精彩片段:两年前。暴雨。不是寻常的倾盆大雨,而是仿佛有人捅破了天空,将一整片海洋朝这座城市垂首倾倒下来。城市的轮廓在视野中扭曲、融化,如同被丢进开水里的蜜蜡。这里是深渊。一个地图上不存在,却又真实叠加在现实之上的坐标。一个凡人误入后,会在0.3秒内因为无法理解其存在而导致大脑认知功能永久性停摆的地方。此刻,全球所有依靠电磁波传递的信息都己全部中断。电视屏幕上只剩一片雪花,就连最先进的量子通讯网络也陷入了死寂...